{"text":[[{"start":7.22,"text":"为油价冲击叫好，听上去或许有些古怪，但我还是想替它说句公道话。诚然，全球能源体系遭遇扰动，没什么值得庆贺。油价牵动着各种生活必需品的价格，包括食品，因此，这场危机将令数十亿人感到痛苦。但高油价是能源冲击的结果，而不是原因；而且，这种结果本身也是一种健康的反应。价格的急剧上涨就像疼痛的神经脉冲：我们当然希望它消失，但它发出的却是至关重要的信号，提醒我们赶紧远离伤害。"}],[{"start":42.46,"text":"这次传递的什么信号？首先，也是最显而易见的，就是提醒消费者削减开支。凡是供应链上离不开石油的东西——从汽油、塑料，到依赖化肥的农作物，再到旅游套餐——都会变贵。信号很简单：能省则省，因为像以往那样过日子会更花钱。你或许会把今年的假期安排在家附近；或许会找人拼车出行；或许会多披件开衫，把暖气调低一点。"}],[{"start":71.82,"text":"你也可能这些事情都没有做。价格信号不像配给簿，不像吉米•卡特(Jimmy Carter)的演讲，它并不会告诉任何人该怎么做；它只是为某些行动提供了激励，我们可以自由地根据自身情况和偏好决定是否采取这些行动。"}],[{"start":87.27,"text":"第二个信号是发给生产者的：去想办法在生产过程中节约能源。最容易做的那些节能措施，大概早就做过了；但油价上涨会让生产者重算这笔账。那些过去看起来太麻烦、不划算的节能办法，现在也许成立了。很多做法其实都很朴素，不过是对“能源变贵”这一现实的直接回应：比如把多批配送合并，以节省燃料；或者干脆关掉酒吧花园里的户外取暖器。"}],[{"start":116.94999999999999,"text":"第三个信号，则是寻找石油的替代品，转向其他能源。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运输受阻，对电池和太阳能板制造商……还有煤矿商，都是好消息。如果这种局面持续下去，或者反复出现，甚至连核电站建设方都可能因此受益。"}],[{"start":136.26,"text":"短期内，这些节能和“去石油化”的替代方案，大多只是直接使用现成的技术和工艺。但同样的信号也会传导到科学和技术领域。2002年，经济学家戴维•波普(David Popp)发表了一项关于“诱发式创新”的研究，追踪发明家对上世纪70年代石油冲击的反应。"}],[{"start":156.78,"text":"1973年油价曾猛涨，1979年又进一步飙升，随后在整个80年代初一路回落。波普发现，专利活动几乎与油价同步起伏。举例来说，1972年太阳能领域只有10项获批专利申请；到1974年，这一数字已超过100项；到了70年代后期，更达到每年约300项。随着油价回落，专利活动也随之降温：自80年代中期起，太阳能领域每年获批专利数不到50项。"}],[{"start":187.86,"text":"波普还发现，电池——也就是太阳能的天然配套技术——以及从煤炭中制取液态和气态燃料的专利申请，也呈现出类似轨迹。在所有这些案例中，每次是都是持续数年的高油价，带来了持续数年的节油技术创新热潮。"}],[{"start":205.44,"text":"今天的高油价还在发出更多信号：去海湾地区之外寻找油田；在远离危险的地方建设新的管道和油轮港口；去想办法保护脆弱的航运。事实上，这样的信号多得根本列举不完，而这恰恰说明问题所在：价格信号——当然，它本身也是一种金钱激励——是在邀请世界各地的每一个人，稍微改变一下行事方式。"}],[{"start":228.81,"text":"当所有这些信号共同作用于全球经济的神经系统，一个结果就是：那些起初看上去灾难性的冲击，最终往往没有那么严重。真到迫不得已时，我们能迅速适应。2008年的银行危机是一个警示性的反例，但我们也见过太多看起来对经济破坏性极大的冲击——从地震、台风、地区战争到新冠疫情——其损害之所以没有那么严重，正是因为聪明的经营者迅速找到了有利可图的变通办法和替代方案。"}],[{"start":259.04,"text":"请原谅我发表这份长篇大论的“公益广告”(PSA)，因为尽管这对许多英国《金融时报》的读者来说并不稀奇，却很可能会让你下一个聊天对象耳目一新。至少，从世界各国政府的表现看，“价格是需要关注的信号，而非需要镇压的邪恶力量”这一课，被重申的次数还远远不够。太多时候，当选民倚靠滚烫的炉子，政府的本能反应是给他们注射一剂麻药，而不是赶紧把他们拉到安全地带。"}],[{"start":288.76,"text":"最臭名昭著的例子，是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总统在1971年夏天决定冻结美国的工资和物价。虽然90天后，许多价格重新放开，但也有一些没有，对汽油价格的政府管制持续了许多年。其部分后果显而易见：人为压低的油价导致加油站大排长龙，人们为了找地方加油开车到处转，反而浪费了更多油。"}],[{"start":314,"text":"价格上限的另一些后果，则是事后才看得更清楚。养鸡户出售肉鸡时要受价格上限约束，可鸡饲料的价格却完全不受限制。这让每一只小鸡都变成了赔钱货。农民把刚孵出来的小鸡塞进密闭的桶里闷死，并对记者说：“我们养得越多，亏得越多。”这种残酷的浪费，难道让鸡肉汉堡更便宜了吗？当然没有。"}],[{"start":341.47,"text":"经济学家布赖恩•阿尔布雷希特(Brian Albrecht)、亚历克斯•塔巴罗克(Alex Tabarrok)和马克•惠特迈耶(Mark Whitmeyer)的一篇新的工作论文还指出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1974年，大城市汽油短缺，农村地区却“多到用不完”。正如阿尔布雷希特等人所说，这正是扭曲价格体系的自然结果。既然各地的燃料都以最高限价出售，何必还要支付额外的成本将其运往城市地区呢？只有当炼油厂附近的加油站汽油多到卖不出去时，油罐车才会开往更远的市场。"}],[{"start":374.34000000000003,"text":"离英国更近的例子，是利兹•特拉斯(Liz Truss)在2022年末为压住能源账单上涨而承诺拿出的那笔巨款——虽不到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全年预算的规模，但也相去不远。这样的政策实际上是在鼓励家庭继续消耗稀缺的天然气，而英国至今仍在承受由此带来的财政后果。"}],[{"start":395.95000000000005,"text":"价格，是全球经济的神经系统。我们现在感到的剧痛，是对一连串伤害作出的反应——这些伤害原本并非我们愿意承担，却还是落到了我们头上。这当然令人烦恼；对有些人来说，甚至远不止“烦恼”而已。但眼下我们需要做的，是清理伤口、止住血，而不是乞求足量的芬太尼，把痛感彻底压下去。"}],[{"start":421.07000000000005,"text":"译者/何黎"}]],"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5702336_7318.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