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与“恩格斯停滞”

{"text":[[{"start":7.65,"text":"本文作者是记者、作家，著有《善意行事》(In Good Faith)，并撰写新闻通讯The Bellows"}],[{"start":13.67,"text":"AI究竟如何重塑我们的经济前景？我们是不是已经站在“奇点的山麓”？我们是否正面临一场迫在眉睫的就业大灾变？市场泡沫一旦破裂，是否会把整体经济拖入下滑的漩涡？"}],[{"start":30.04,"text":"结果的可能范围显然非常大。"}],[{"start":null,"text":"

"}],[{"start":33.089999999999996,"text":"近几个月来，随着企业面对用户成本的上升而放弃了“tokenmaxxing”（词元拉满）做法，舆论似乎转向认为AI可能不如先前预期那样令人印象深刻，由此也有人推断，本轮资本开支热潮可能正在失去动能。例如，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就认为："}],[{"start":51.03999999999999,"text":"激增的“算力”需求（作为数据中心巨额支出的合理理由）明显正在放缓，甚至可能已经见顶……"}],[{"start":58.65999999999999,"text":"尽管AI最终仍可能被证明是一种强烈偏向资本、压低工资的科技，但目前的证据更符合一种较为温和、远非世界末日的情景——而且与几个月前相比，现在的证据与这种温和情景的吻合度更高。"}],[{"start":74.03999999999999,"text":"少一点“世界末日”味道当然更好。不过，仅仅因为对算力的需求可能见顶，就认为AI带来的经济影响会更加温和，这个理由站得住脚吗？"}],[{"start":86.10999999999999,"text":"早在今年4月，像OpenAI和Anthropic这样的公司就上调了用户收费，迫使使用前沿模型的企业只好写“自动回复”式的说明，来评估自己花的钱到底值不值。很多情况下，结论似乎是：不太值。事情的发展因此看起来像是：AI公司一边大幅提高用户费用，用来填补近乎天文数字的资本投入，一边却面对企业用户对AI“也就那样”的评价。对此轮热潮而言……这将是个坏消息。"}],[{"start":116.57,"text":"但也可能另有原因。我们知道前沿模型的能力非常强。Claude Opus和GPT‑5让用户大为惊叹，引发了争相tokenmaxx的热潮，而Claude Mythos的能力强大到近乎可怕，不能不施加重大限制就向公众开放。"}],[{"start":133.60999999999999,"text":"Tokenmaxxing并非今年token消耗激增的唯一原因；企业确实在把强大的模型融入自身工作流程。我们也知道，各家AI实验室在满足用户需求方面一直严重力不从心。今年头几个月，用户抱怨说，Anthropic在高峰时段刻意削弱了Claude的能力，而且Claude宕机的次数和时长都在增加。此外，业界普遍认为，Anthropic在最初阶段限制了对Mythos的访问权限，是因为可用算力不足，无法支撑预期的需求。"}],[{"start":null,"text":" "}],[{"start":167.29999999999998,"text":"在这场算力短缺中，通过提高价格来配给需求，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应对方式。更高的价格会挤出那些低价值的AI活动，而这类活动目前相当多。但那些能从AI中获得良好回报的用户理应愿意接受更高价格，从而提高AI公司的利润率，并帮助其为持续的资本支出提供资金。"}],[{"start":190.32999999999998,"text":"这一“飞轮”可能无限运转：一方面，更强的算力会带来更强大的模型；另一方面，随着算力提升而出现的AI成本下降，将迅速释放出一批新的、经济上可行的应用场景。"}],[{"start":203.42999999999998,"text":"我们以前见过类似的情形。工业革命带来的新技术创造了非凡的生产新可能，但要真正释放这些潜力，就必须进行大量配套的资本投资，比如在机械织机、矿山、铁路等方面投入。"}],[{"start":217.82999999999998,"text":"经济史学家罗伯特•艾伦(Robert Allen)认为，对稀缺资本需求的激增推高了资本所有者的利润率，而这些利润又被重新投入新的投资之中。在此后近一个世纪里，资本在英国国民收入中的占比不断攀升，从1770年的约20%上升到1870年的接近50%。"}],[{"start":null,"text":" "}],[{"start":237.92,"text":"不幸的是，这正是艾伦所称的“恩格斯停滞”(Engels’ Pause)的背后机制——在工业化的第一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虽然人均产出稳步上升，但实际生活水平却停滞不前。"}],[{"start":249.73,"text":"弗里德里希•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The Condition of the Working Class)最初于1845年出版，比他与卡尔•马克思(Karl Marx)合著的《共产党宣言》(the Communist Manifesto)早了几年。他在其中指出："}],[{"start":261.4,"text":"自1832年改革法案通过以来，英格兰最重要的社会问题就是工人阶级的处境，他们构成了英格兰人民的绝大多数……这些一无所有、没有财产、手停口停的上百万工人将会有怎样的命运？……英格兰的中产阶级宁愿无视工人的苦难，工业资产阶级尤甚，他们正是靠广大拿工资者的悲惨处境而发财致富。"}],[{"start":284.83,"text":"工人受到双重损失：一方面，由于资本稀缺，资本攫取了经济增长中不成比例的大部分收益；另一方面，融资成本居高不下，导致在住房和公共工程等领域的投资只能缩水。直到19世纪最后几十年，增长带来的回报在资本与劳动之间才开始更加均衡，工资也才随生产率一起上升。"}],[{"start":307.21,"text":"将AI与过去类比并不完全贴切（毕竟在过去的二百五十年间，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无处不在地部署格外强大的AI，也并非板上钉钉。模型性能的提升速度可能会放缓，或者各国政府可能会认为最先进的模型在开放环境中使用风险过大，从而加以限制。要在供需之间取得合适平衡同样棘手；如果AI公司不愿意让出太多用户给竞争对手，涨价空间也可能受到限制。"}],[{"start":338.69,"text":"但如果AI确实重塑经济，那么所需的投资规模将前所未有，远超任何在世之人所经历过的水平。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从经济角度看，未来十年或二十年将会是什么样子？"}],[{"start":353.19,"text":"不管是幸还是不幸，奇点大概还远得很，因为直到在数据中心、电站、芯片厂、机器人工厂以及“世界末日地堡”上投入极其庞大、昂贵且耗时的建设，AI才可能做到每一件细枝末节的事情。"}],[{"start":367.64,"text":"更令人鼓舞的是，这也表明就业危机比我们想象的要遥远，因为通过价格对稀缺算力进行配给，将在未来多年里让劳动者在成本上保持竞争力。问题在于，劳动一方会在其他方面受损——工资面临下行压力、非AI领域投资不足——而富人则会变得更加富有。"}],[{"start":388.38,"text":"如果这听起来像是一场大众革命的前奏——别忘了，“恩格斯停滞”这个名字可不是白叫的。归根结底，AI繁荣面临的最大威胁，很可能来自社会和政治层面，而不是经济层面。"}]],"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2726447_6129.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