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10.41,"text":"去年，欧盟在大张旗鼓地宣传下推出了被其称为“全球最现代化”的边境管理系统——一个智能电子边界，用于追踪旅客、协助遏制移民并监控犯罪分子。"}],[{"start":23.130000000000003,"text":"当时，主管内政事务的欧盟委员马格努斯·布伦纳 (Magnus Brunner) 承诺，经过十年的筹备，“成员国现在已经做好准备了”。"}],[{"start":32.1,"text":"事实并非如此。一年后，所谓的出入境系统 (EES) 已令许多旅客进入欧盟时一片混乱，随着暑期假期的开始，机场运营方警告称将出现严重延误。"}],[{"start":43.82,"text":"罗马两座机场的官员表示，如果不放宽相关规定，将会是一场“灾难”。一些希腊岛屿已经缩减查验程序，以缩短排队时间。"}],[{"start":54.35,"text":"易捷航空 (easyJet) 首席执行官肯顿·贾维斯 (Kenton Jarvis) 近日对记者表示：“如果让旅客在边境排队等候，这是不可接受的。坦率地说，他们从2017年起就有时间为此做准备了。这实在是不可原谅。”"}],[{"start":69.96000000000001,"text":"EES的设计初衷是让欧盟对其外部边界拥有更大的掌控力。按照这一系统的设想，来自该集团以外地区的入境旅客，将不再只是护照被盖章，而是要采集个人信息、照片和指纹。"}],[{"start":84.91000000000001,"text":"长期以来，美国和中国在入境时一直实施数字安全检查，而欧洲的系统则是由27个国家大多依赖人工的管控拼凑而成。申根区内部人员可以自由流动，该区域覆盖了大多数欧盟国家，以及挪威、冰岛等其他国家，这意味着，只要持有一个国家签发的有效签证入境，即便签证到期后从另一个国家离境，也可能不被发现。对那些可能构成安全威胁的人，追踪起来就会十分困难。"}],[{"start":null,"text":"

"}],[{"start":114.72000000000001,"text":"自去年10月开始推出新系统以来的九个月里，欧盟委员会 (European Commission) 坚持认为，EES运行正常，称其已阻止约4.37万人进入申根区，其中逾1100人被视为对内部安全构成威胁。"}],[{"start":128.3,"text":"但许多在欧洲大陆机场负责运营的机构——绝大多数检查都在这些机场进行——讲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排起长队、航班受阻、一片混乱，而且随着该地区进入繁忙的假期季，这些情况只会愈演愈烈。"}],[{"start":143.92000000000002,"text":"瑞安航空 (Ryanair) 运营总监尼尔·麦克马洪 (Neal McMahon) 表示：“显然，EES仍未为夏季客流高峰做好准备。乘客和家庭不应被当作一个半成品护照管制系统的试验品，这一系统今夏在机场可能会造成长队、误机和不必要的压力。”"}],[{"start":160.45000000000002,"text":"这场争端暴露出一个矛盾：一方面，欧盟力图严密管控其边境；另一方面，欧洲蓬勃发展的旅游业实力雄厚，却高度依赖来自美国和英国的游客——这两个非欧盟国家的公民如今面临更长的候检时间。"}],[{"start":175.89000000000001,"text":"自近20年前首次提出以来，该计划一直饱受延期困扰。欧盟委员会于2008年首次提出这一计划，以应对“21世纪旅行和人员流动带来的挑战”，并于2017年获得成员国和欧洲议会 (European Parliament) 的批准。"}],[{"start":191.44000000000003,"text":"该计划原本打算将移民和警方数据库与一个记录旅客行程的中央系统相连，让当局在维护该集团备受珍视的内部人员自由流动的同时，实现对边境的管控并追踪犯罪分子。"}],[{"start":null,"text":" "}],[{"start":204.82000000000002,"text":"该系统原定于2022年上线，但由于采购问题、IT故障以及成员国之间的争执，欧盟委员会在2024年提出改为分阶段上线，首阶段启动时间定在2025年10月。"}],[{"start":217.82000000000002,"text":"即便在现在，每名旅客大约一分钟即可顺利完成自动办理手续的承诺，仍与欧洲各地旅客实际面临的状况相去甚远。"}],[{"start":227.31000000000003,"text":"“我们之前一直在告诉他们会出现这种情况。”欧洲机场理事会 (ACI Europe) 负责人奥利维耶·扬科维奇 (Olivier Jankovec) 表示，“他们推进这个项目时只从安保以及让旅客登记的绩效指标角度来考虑，但从一开始就无视了运营层面的影响。”"}],[{"start":245.09000000000003,"text":"

手写告示与几乎空无一人的航班

"}],[{"start":248.47000000000003,"text":"今年4月该系统完全启用后，问题几乎立刻就出现了。几天之内，意大利边防警察就抱怨排起了“没完没了”的长队。"}],[{"start":258.37,"text":"有些自助终端因为用户手指出汗过多，指纹无法识别，只得被关停。"}],[{"start":264.99,"text":"还有一些系统从未真正投入使用：在伦敦圣潘克拉斯国际车站 (St Pancras International) 的欧洲之星 (Eurostar) 终点站，乘客在登车前要先通过法方边检。为此，车站业主拆除了一家咖啡店的一部分，用来新建一块办理区。但在系统上线数月之后，许多机器仍然封存在出厂包装中。一个计算机漏洞——这一问题也波及法国各机场以及福克斯通的英法海底隧道 (Eurotunnel) ——导致这些设备无法将数据传输给负责该系统的法方边境管理机构。如今，这些自助终端被围挡遮住，在黑暗中闲置，静候久拖未决的软件修复。"}],[{"text":"Part of the issue is that member states decided to retain national software systems and connect them to the central IT platform, and also wanted to procure the hardware themselves. This has resulted in a technological patchwork, despite the goal of harmonising border controls."}],[{"start":null,"text":" "}],[{"start":304.2,"text":"“在欧盟内部，这始终是个难题——要管理并与27个国家级机构打交道。”智库欧洲政策中心 (European Policy Centre) 顾问维尔吉妮·雅各布 (Virginie Jacob) 表示，“美国和中国就不存在这种情况。它们都是单一国家，可以在全国范围内以同样规模、同样方式推行一套体系。”"}],[{"start":324.03999999999996,"text":"长龙般的队伍导致混乱和焦躁，一些按规定提前两小时到达机场的乘客，却在起飞时间临近时仍困在办理手续的队伍中。"}],[{"start":334.15,"text":"在一次英国航空 (British Airways) 航班上，机长在驾驶舱举起一张手写纸条，向正匆忙通过登机廊桥的乘客保证，飞机会等他们。"}],[{"start":343.53,"text":"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在米兰利纳特机场，易捷航空一趟航班为让乘客通过系统而延迟起飞近一小时，最终只载着其156名持票乘客中的34人离开。"}],[{"start":356.75,"text":"如果再继续等待，就意味着其机组人员在欧盟安全规定下受限的工作时长将超出法律上限，届时全机乘客都将被迫下机。"}],[{"start":367.12,"text":"类似的一幕在整个欧洲不断上演；有一趟从雅典起飞的瑞安航空航班离港时，航站楼里仍有79名乘客未登机。不过，如果航空公司坚持等所有乘客登机才起飞，就有可能引发连锁延误，并触发向乘客支付赔偿的法律义务。"}],[{"start":385.96,"text":"延误同样难以预料。一个机场刚刚消化完客流激增的压力，另一个地方又会出现新的高峰。那些为了让飞机尽可能留在空中赚钱而精细编排紧凑时刻表的航空公司，只能手忙脚乱地应对，努力维持整个航线网络的顺畅运转。"}],[{"start":404.51,"text":"有一家航空公司表示，与边境查验直接相关的延误次数已增加了三分之一。另一家航空公司的高管则形容：“这就像在玩打地鼠游戏。”"}],[{"start":415.52,"text":"将值机时间提前的努力受制于机场各环节的瓶颈。英国航空曾尝试为旅客争取更充裕的值机时间，但被告知由于另一家航空公司需要使用柜台，已无空余柜台可供安排。"}],[{"start":null,"text":" "}],[{"start":429.69,"text":"航空公司也抱怨称，鉴于航班通常提前一年排定，机场和边防部门本不该措手不及。“科孚岛一直是英国游客夏季热门目的地，这种情况本不该让人感到意外。”一位航空业内部人士补充说。"}],[{"start":445.82,"text":"迄今为止的干扰仍局限在一位行业高管所说的几个“局部”。但一旦英国学校放假，英国居民一年一度涌向欧洲大陆的出行高峰就将开启，即便在平常年份，这股人流也会让欧洲各地机场承受巨大压力。"}],[{"start":462.64,"text":"夏季是一年中国际航空业的“收获季”，满员客机带来的利润用来弥补淡季经营的亏损。一些航空公司（例如希腊的爱琴航空 (Aegean)）在这几个月会将运力提升一倍，因为那些冬季只有寥寥游客的海岛，在7月会迎来数以百万计的旅客。"}],[{"start":481,"text":"对航班而言，即便延误10分钟也可能带来财务压力。如果这个夏季就此泡汤，那么这个本已因中东冲突而承受高额航空燃油成本的行业，将无法建立足够的财务缓冲来度过淡季的冬天。这种情况可能导致裁员，并进一步把实力较弱的企业推向倒闭的边缘。"}],[{"start":501.77,"text":"目前，多家航空公司仍坚持原定计划。“我们没有调整航班时刻表，也不认为有必要调整，”一位航空公司高管表示，“这件事并非突然发生的意外。”"}],[{"start":513.98,"text":"航空分析师约翰·斯特里克兰 (John Strickland) 认为，这一问题更加棘手，原因在于新系统“依赖各个机场在不同日期由个人作出自由裁量决定，而且方式相当随意……没有一套一致的应急预案。”"}],[{"start":528.58,"text":"作为一名热衷旅行的人，自该系统上线以来，他已经通过EES系统通行了将近十几次，每一次都被迫排队等候。"}],[{"start":537.75,"text":"有人认为，这一系统在上线前测试并不充分。另一家航空公司的高管表示：“他们需要先把系统下线，进行充分测试，只有在它能够大规模稳定运行时再重新启用。现在则是贸然一头扎了进去。”"}],[{"start":554.35,"text":"该项目多年来一直饱受技术难题困扰。价值1.42亿欧元的中央计算机系统开发合同由法国IT巨头阿托斯 (Atos) 的比利时分支与IBM比利时 (IBM Belgium) 以及意大利国防承包商莱昂纳多 (Leonardo) 联合中标。但该联合体屡次未能按期交付项目成果并因此遭到罚款，项目成本也膨胀至2.12亿欧元。"}],[{"start":null,"text":" "}],[{"start":577.99,"text":"人们现在希望，这个夏天还能靠常识“被拯救”。易捷航空的贾维斯表示：“欧盟成员国完全可以自行作主，顺利推动此事。”"}],[{"start":589.11,"text":"“在过渡期间，他们完全有办法避免排队失控，可以启用那些已运作成熟的护照检查柜台，只对部分旅客的护照进行抽查。”"}],[{"start":598.85,"text":"他补充说：“你们已经看到，希腊表示将暂停实施。我会鼓励其他所有成员国都密切监测排队情况。完全可以在工作日、客流较少的时候运行EES项目，但如果正值客流高峰期，显然要运用常识，并发挥赋予你们的灵活性。”"}],[{"start":618.8100000000001,"text":"

“一两年”

"}],[{"start":619.9000000000001,"text":"欧盟委员会坚持认为，整个系统运行良好，收益大于那些“有限”的扰动。自去年10月以来，该系统已记录超过1.08亿人次的出入境。"}],[{"start":631.1800000000001,"text":"一名欧盟官员表示，该系统上线后，比利时当局发现了数十起假身份案件：一些拥有相同生物识别信息的人试图以不同姓名登记。进一步核查显示，这些人已被多个其他申根国家列入入境禁令名单。"}],[{"start":647.71,"text":"这名官员表示，此事就是系统识别出有人企图以假名入境这一模式的一个例子。"}],[{"start":654.13,"text":"但在周五，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 (Ursula von der Leyen) 承认，该系统“还有不少工作要做”，并补充说：“我们正与各成员国一道解决技术问题。”"}],[{"start":665.02,"text":"官员们已约请机场高管于下周开会，商讨他们当前面临的困境。"}],[{"start":670.6899999999999,"text":"为简化检查流程，一些欧洲国家在繁忙时段已停止采集民众的照片或指纹信息。"}],[{"start":677.6899999999999,"text":"比利时警方表示：“在情况确实需要时，这一措施可以减少每名乘客的处理时间。”"}],[{"start":null,"text":" "}],[{"start":684.65,"text":"但据欧盟官员透露，成员国已经开始担心，临时解决方案在9月份到期后会发生什么，一些国家呼吁延长暂停生物识别检查的选项。"}],[{"start":695.48,"text":"机场和航空公司也希望推迟这一日期，担心在圣诞旅行高峰期间系统会再次崩溃。"}],[{"start":702.63,"text":"“目前整个系统全靠各种灵活安排在勉强支撑，”一家航空公司表示，“但这些灵活机制往往启动得不够及时。”"}],[{"start":711.78,"text":"EES的支持者称，该系统最终会比以往的国家边检流程以及在护照上例行盖章更快。"}],[{"start":719.55,"text":"欧盟边境管理局 (Frontex) 发言人克里斯·博罗夫斯基 (Chris Borowski) 表示：“这需要时间，大概一两年。因为第一次办理时要注册，整个流程会更久。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经历这一流程，第二次就会快得多，过一段时间后就会逐步顺畅起来。”"}],[{"start":737.93,"text":"航空公司明白其中的紧张局势，但也希望避免整个大陆的边境陷入停摆。"}],[{"start":743.9,"text":"行业组织欧洲航空公司协会 (Airlines 4 Europe) 负责人乌拉尼娅·格尔古查库 (Ourania Georgoutsakou) 表示：“推行进度必须与处理能力相匹配。航空公司希望EES取得成功。”"}],[{"start":755.91,"text":"安迪·邦兹 (Andy Bounds)、艾米·卡兹明 (Amy Kazmin) 补充报道"}]],"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3143143_2440.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