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71,"text":"我的妻子乔安娜(Joanna)曾向我们的孙辈承诺,凡是能把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的《葛底斯堡演说》全文背下来的,每人就给20美元。大多数孙辈都做到了,几乎所有人至少记住了前两句。这两句话非常重要,因为它们在当时和今天都帮助解释了,为什么我们认为自己的国家是一个“文献立国”的国家,而不是一个由单一部族构成的国家。"}],[{"start":32.71,"text":"先看第一句话:“87年前,我们的先辈在这片大陆上创立了一个新的国家,这个国家孕育于自由之中,奉行‘人人生而平等’这一信条。”正是最后这几个词,让它的作者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得以名垂青史。杰斐逊写道:“我们认为这些真理不言自明:人人生而平等;他们从造物主那里被赋予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们建立了政府,而政府的正当权力则来自被统治者的同意。”"}],[{"start":67.49000000000001,"text":"到我长大时——也就是二战结束后不久——人们在这些基本的“不可剥夺的权利”之上又作了进一步阐述。我们实行民主制度,追求平等,但做的远不止于此。我们保护基本自由,包括言论自由、新闻自由以及宪法中列出的其他权利。我们还坚持权力分立:纵向上在州政府与联邦政府之间划分权限,横向上在联邦政府三权之间分工制衡,以防任何一方权力过大。"}],[{"start":97.09,"text":"我们奉行的是“法治”原则,也就是通过我们集体制定的法律实现自我治理,而不是依靠赤裸裸的武力统治。有些历史学家指出,“追求幸福”这一表述体现出一种努力:要建立一个以理性而非单纯情绪,或詹姆斯•麦迪逊(James Madison)所说的“派系”为基础的法治国家。"}],[{"start":116.89,"text":"因此,开头那第一句话便概括了自美国建国以来一直为我们提供指引、而林肯在内战期间也曾引用的那些基本价值观。乔安娜希望我们的孙辈能够理解这些价值观。但她还希望我们的孙辈熟悉林肯的第二句话。那句话是:“现在,我们正在进行一场伟大的内战,要检验这个国家,或者任何这样构想、这样奉献于理想的国家,能否长久存在下去。”"}],[{"start":145.4,"text":"人们常用一个词来概括林肯在此所指的东西——“实验”。正如乔治•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在1790年1月9日所写的那样,这一“伟大的实验”代表着“为增进人类幸福所作的最后一次伟大实验”。这是在共和政体上的一次“实验”,被写入美国宪法之中,而这一体制只有在“你们能够守住它”的情况下才能延续存在,正如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在独立厅外对一位妇人所说的那样。正如林肯在葛底斯堡所强调的,这是一场“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实验。"}],[{"start":180.64000000000001,"text":"我们还能守住它吗?眼下有人担心答案是否定的。但我并不那么悲观。我会邀请这些悲观者跟我一起,走进法学院、大学或高中,向学生们讲解最高法院(Supreme Court)在宪法中的职责。我会告诉他们,这份文件——宪法——现在属于他们;由他们来确保这一伟大实验获得成功。"}],[{"start":202.63000000000002,"text":"我会给他们讲一件我在参议院幕僚工作时学到的事:当你预见到自己的提案或观点会遭到反对时,先去找一个你认为很聪明、而且真心持相反立场的人,跟他好好谈一谈。要有礼貌地交流,等一等,别自己说太多,多听对方说。迟早,对方很可能会说出一句你也真心认同的话。这时你就说:“等一下,你这个观点很好,我们看看能不能以此为基础往下谈。”这样你往往——不是每次,但往往——可以找到一个折中方案。如果最后能争取到你想要的30%,那就太好了,拿下它。别死守着什么都得不到的一百分。学生们听得很专注,这正是他们想要的,他们会愿意参与。这就是让我保持乐观的原因。"}],[{"start":250.23000000000002,"text":"当然,只有兴趣远远不够。下一代——我的孙辈以及他们的子女——必须了解我们的政府如何运作,包括联邦、州和地方各级政府。他们必须学习我们立国文献中蕴含的智慧与价值观,必须学会如何参与公共事务,而且必须从小开始学习。"}],[{"start":269.32,"text":"正如我的同事桑德拉•戴•奥康纳(Sandra Day O'Connor)指出的:“民主的实践并不会通过基因传承下去。每一代人都必须重新学习和掌握它。”她很推崇过去所谓的“十二年级公民学”,我也一样。现在有一些由教师和公民组成的团体,正努力推动在全美重新开展公民知识教育,例如iCivics、安纳伯格中心(Annenberg Center)、米勒中心(Miller Center)、联邦司法中心(Federal Judicial Center)等机构。他们都在尽一份力。或许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也必须不断学习并践行一种或许堪称美国特长的能力:合作。这同样要从小培养。我们在小学就开始学习合作,当时我五年级的老师会把全班分成四人一组,给每组布置一个项目,并给每组打一个共同的分数。这样的课程在新冠疫情期间得到了印证:那时全国各地的城市纷纷行动起来,人们组成小组,上门探望年长者和弱势群体,确认他们安好,并向有需要的人提供帮助。"}],[{"start":329.7,"text":"如果我们想要一些切实可行的指引,如今仍可翻阅那位法国大学者托克维尔在19世纪30年代写下的文字。托克维尔当年写道,当他驶近美国时,耳边充斥的是“噪音”和没完没了的争论。但他知道,那是一种美德,而非恶行。他担心的是默不作声的“贵族阶层”,会制造不平等、压制自由。在他看来,那些“噪音”其实来自各种结社组织,从读书会到公民自由联盟,再到市镇大会,形式多种多样。每当遇到问题,这些组织的成员就会辩论、讨论、争吵,并提出各种试验性方案。而这些问题涵盖了各类公共事务,从牲畜放牧到选举无所不包。或许在今天,其中也会包括我们应当如何应对互联网或AI。"}],[{"start":381.32,"text":"德•托克维尔或许会强调,有必要建立广泛而包容的社团生活,避免把这个依托成文制度的国家,撕裂成一个个彼此排斥、甚至带有部族色彩的文化群体。但他不会惧怕试验。毕竟,他曾说过:“美国的伟大不在于比其他国家更开明,而在于她能够纠正自己的错误。”"}],[{"start":403.42,"text":"也许因为我是法官,我觉得有一种美国美德支撑着其他所有美德,那就是“法治”及其保护我们免于人性最恶劣冲动的能力。正因如此,我总是建议学生去读阿尔贝•加缪(Albert Camus)的《鼠疫》。表面上,这本书写的是一场席卷阿尔及利亚奥兰市的致命瘟疫,但更可能是影射被纳粹占领时期的法国。瘟疫离开城市时,人们无比欢欣。然而加缪写道:“这种欢欣总是岌岌可危……鼠疫杆菌从不会真正死去或永远消失。”它只是进入缓解期,可以在“家具和衣柜”、在“卧室、地窖、箱子和书架”里潜伏多年。他警告说,也许总有一天,为了人类的不幸或教训,它会重新唤醒那些老鼠,“把它们派往一个(曾经)幸福的城市去送死”。"}],[{"start":455.34000000000003,"text":"在我看来,法治不仅是维护我们宪政价值观的武器,也是遏制那种“不受约束权力的瘟疫病菌”再次苏醒的力量。正是与这些价值观相伴,法治以独特方式帮助确保了我们这场“美国实验”的成功。我的孙辈——其实就是21世纪的孩子们——必须学习这些价值观的历史,与他人讨论这些价值观,包括与持不同意见的人对话,并以此以身作则,引领全球。我希望他们真能做到。"}],[{"start":484.89000000000004,"text":"斯蒂芬•布雷耶(Stephen Breyer)是一名律师和法学家,曾于1994年至2022年担任美国最高法院(US Supreme Court)大法官"}],[{"start":492.51000000000005,"text":"我们希望让FT读者也参与到我们关于“美国250年”的系列报道中。美国对你意味着什么?请在下方评论区分享一段你认为最能体现美国意义的记忆或经历。我们将从中选取部分回应,下周刊登在FT.com。"}],[{"start":510.00000000000006,"text":"想第一时间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请在X上关注FT Weekend Magazine,并在Instagram上关注FT Weekend"}]],"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3150793_6899.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