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到好处的“凌乱”区间

{"text":[[{"start":null,"text":"

"}],[{"start":6.91,"text":"神道教、生鱼片、涉谷十字路口和春画当然都很好，但人们越来越难以否认这样一个结论：游客真正不远万里来到日本，是为了感受一个运转正常社会所带来的放松与抚慰。"}],[{"start":20.45,"text":"度假本就是一种逃离，而在全球愈发混乱的当下，井然有序本身越来越像是一种自由。如今，各个世代的人都真切地被一种承诺所吸引：在真实的、也在抽象的纷乱之外找到一处避难所。但日本是否在这方面“好事做得太多”了？"}],[{"start":39.76,"text":"当然，日本一向乐于将自己塑造成混乱和无序的对立面。无论表面还是相当深入的层面，各种事务都运转良好、准点可靠；服务不显得犬儒或逐利；整座国家看上去干净、安全——而且这一切都清楚地（也确实）表明，是靠社会持续不懈地朝这个方向用力才得以维持。对那些在本国享受不到这种“幻想景观般高效运转”的人来说，这种体验几乎难以更迷人。"}],[{"start":68.97999999999999,"text":"而且，很容易理解，作为这座“远离混乱的身心疗养地”的东道主，日本为何会觉得自己的选择已被事实证明是正确的。赴日游客数量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每年不到400万，膨胀到十年前将近2000万，再到2025年超过4000万，而日元走软充其量只是部分推动因素。根据调查，去年在全国范围内，有96%的游客离开日本时表示“满意”或“非常满意”。"}],[{"start":98.58999999999999,"text":"是什么原因呢？东京都政府每年都会进行一次调查（超过五成入境日本的游客都会经过这座城市）。结果显示，2025年，外国游客眼中这座首都最具吸引力的三大因素，以明显优势分别是“友善的人们”、“清洁度”和“安全”。对于被寄予厚望的“流行文化”来说，这个结果就有点令人失望了，它只排在第12位。"}],[{"start":123.39999999999999,"text":"但这种秩序难免付出代价。全球关于幸福感、生活满意度和乐观程度的调查显示，日本人的愉快程度远低于那些来自更凌乱国家、以游客身份来到日本并为这里的井然有序而欢欣鼓舞的民众。"}],[{"start":139.07,"text":"对自我维持秩序的追求也带来了副作用：在成效良好的地方（犯罪率低），这种追求理应获得高度赞扬；而在走向极端的地方（定罪率高得荒谬、冤假错案层出不穷），则不免让人得出结论：对整齐有序的偏好已明显过度。"}],[{"start":156.10999999999999,"text":"但在一些领域，日本必须以更高的紧迫感来弥补自身不足，而这种“抗混乱”的本能在这些领域留下了更深的烙印。在商业领域，这种“抗混乱”表现为根深蒂固的风险厌恶、对颠覆性变化的本能排斥，以及对“创造性破坏”所带来冲击的偏见——这三者共同抑制了创新。从“混乱”的角度看，大规模失业是一种噩梦般的情景，而企业则被默认为肩负起避免日本陷入这种局面的责任。"}],[{"start":null,"text":" "}],[{"start":186.83999999999997,"text":"在初创端，日本风险资本刻意回避“失败”这一混乱过程，不愿像全球创投行业那样接受“十投九不中、靠一两笔大获成功”式的成败计算。 在规模较大的那一端，对并购复杂性的同样排斥，则在“全球越大越有利”的格局下，危险性地推迟了“国家冠军级”企业的诞生。"}],[{"start":208.26,"text":"在政治层面，这种厌乱本能也巩固了数十年来的一种模式——公共知识分子船桥洋一(Yoichi Funabashi)称之为“安心民粹主义”，即：一旦公共辩论有可能触及那些混乱而棘手的大意识形态冲突，人们就本能地加以“整理收拾”，把争论重新拉回整洁有序的轨道。"}],[{"start":226.72,"text":"显然，即便可以为日本给自己一次“救赎式的乱局”辩护，主动期盼日本或任何其他地方陷入失序，既是疯狂，也是奢侈。同样显而易见的是，包括美国和英国在内的一些国家，则任由这种“乱”演变为严重的过度，过高估计了颠覆和“创造性破坏”等因素的价值，以至于它们只剩下破坏性和扰乱性，而谈不上任何“救赎”。"}],[{"start":251.09,"text":"就像央行行长心里都有一条理想的通胀率、足球裁判也会对一定程度的拉扯球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保证比赛流畅一样，按理说，也应该存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混乱区间，使像日本这样体量庞大、工业分量举足轻重的国家，既能保持安全、友善、整洁，又能在创新上咄咄逼人、在承担风险上充满信心。"}],[{"start":275.5,"text":"日本最长的一段“去混乱化”时期，正好与其长期通缩阶段重合，或许并非巧合；而随着通胀开始抬头，“混乱”太少的弊端如今也变得愈发明显。现在，是日本尝试接受一点“混乱式通胀”(mess-flation)的时候了。"}],[{"start":292.21,"text":"利奥•刘易斯(Leo Lewis)是FT驻东京分社社长"}],[{"start":295.85999999999996,"text":"抢先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 关注《FT周末版》(FT Weekend)：Instagram,Bluesky以及X，以及注册，以每逢周六早晨接收《FT周末版》新闻通讯"}]],"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3772836_7260.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