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43,"text":"在18世纪末到19世纪初大约85年的时间里，一台名为“机械土耳其人”的奇异自动装置在欧洲和美国巡回展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着迷的观众。这台机器看上去能独立下棋，但它的秘密却相当乏味：里面藏着一名真正的人类棋手。"}],[{"start":26.94,"text":"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上当受骗？研究这一著名自动机械装置的专著作者查尔斯•迈克尔•卡罗尔(Charles Michael Carroll)认为，那是一个“工业革命的机械魔法每天都让人赞叹不已”的时代。当时，各种各样的全新机器接连问世，它们都具备以往不可想象的功能。既然如此，机器为什么就不能下国际象棋呢？换句话说，科技变革那令人眩晕的发展速度，恰恰为“一些故弄玄虚的行径和大量的江湖骗术创造了可乘之机”。"}],[{"start":59.57000000000001,"text":"进入21世纪，“机械土耳其人”以另一种方式迎来了“第二幕”——它的名字被用在一个“众包劳工”平台上，该平台把一些琐碎且报酬微薄的任务分发给分散各地的自由职业者。在2010年代，“亚马逊机械土耳其人”(Amazon Mechanical Turk, AMT)平台仍依赖隐身其后的真人来填补号称自动化系统中的空白，因为当时尚处于起步阶段的AI系统在能力和成本上都达不到要求。"}],[{"start":86.53,"text":"在本十年中期，我采访过一名美国仓库工人。他利用空闲时间在自己的私人空间里做一些工作，比如转录音频片段，每小时能挣5美元到7美元。但接下来的故事，就与最初那种骗局的情节不同了。因为这些平台上的大量工作还包括数据标注等内容，用于训练AI系统，让它们能够自行变得更强大。"}],[{"start":111.08,"text":"如今，“机械土耳其人”的第二幕也将接近尾声。许多过去由人类“众包工人”完成的简单计算机任务，如今大语言模型已足够胜任。亚马逊在网上发布通知称，自2026年7月30日起，“亚马逊机械土耳其人”将不再接受新客户。有一名工人在Reddit上写道：“训练这些AI，看起来我们是自掘坟墓。”"}],[{"start":136.64,"text":"故事就此结束了吗？人类先是假装成机器，然后又训练机器，最后机器就不再需要人类？事情远没那么简单。如今，用人来训练AI的需求正在转向线下实体世界，这就是为什么在印度会有工厂工人头上绑着摄像机。同时，这一需求也正扩展到需要更专业知识的领域，这就是为什么像Mercor这样的AI训练公司，会为“新闻评估员”和“金融评估员”开出每小时80美元到120美元的报酬——后者被要求“找出文档、电子表格和演示文稿中的事实、审美和排版错误”，并“运用深厚的专业知识”来评估AI的输出结果。"}],[{"start":177.85999999999999,"text":"与此同时，对于那些愿意从事报酬较低任务的人来说，“众包平台”依然存在，但这些平台越来越集中在仍然离不开人类生成数据的领域——比如，为了让AI模型更符合人类偏好而进行调校，或者开展社会科学研究与问卷调查。不过，如今又出现了新的变化：人类劳动者开始自己使用AI工具，以便更快地完成这些任务——这可能只是把ChatGPT生成的文字复制粘贴进问卷的开放回答栏里，也可能是直接借助AI智能体来完成工作。"}],[{"start":210.31,"text":"宣称可在“数分钟内”提供“真实人类数据”的Prolific，一直在尝试用多种方式识别伪装成人类的AI智能体，从追踪光标移动轨迹（显然，人类的轨迹比智能体更不规则），到设置“反口令”式提问——这类问题的答案通常是人类所不知道、但AI智能体很可能知道的。"}],[{"start":230.08,"text":"与此同时，一些研究人员则索性选择接受“AI模型已变得极擅长模仿人类”这一事实。一个围绕所谓“合成抽样”的新兴行业正在形成：研究者让大语言模型扮演具备不同人口特征和个性特征的人类角色（这些设定基于真实数据），然后直接对这些“人”进行意见调查。不可否认，这比费事去询问真正的人类要更快捷、更省钱，但人们不难想象，在这一过程中很可能会丢失一些重要的东西。"}],[{"start":260.75,"text":"确实让人感觉仿佛一章已然落幕，另一章已经开启。但我怀疑，这一章同样会带来“些许神秘化与大量招摇撞骗”。人类假装自己是机器的时代已经结束，机器假装自己是人类的时代已经开始。"}]],"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4019977_8847.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