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麦首席执行官：只有一家公司能生产这些机器

{"text":[[{"start":10.18,"text":"任何担心科技行业短视、太多“科技兄弟”(tech bro)过于自负，以及AI泡沫容易破裂的人，都应该前往费尔德霍芬(Veldhoven)实地考察一番，认清现实。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荷兰小城是欧洲最大公司的所在地。"}],[{"start":25.57,"text":"阿斯麦(ASML)可以说是人工智能生态系统中影响最为深远、却又最低调的公司。它雇用了这个小镇（人口：47,902）的近一半居民，还雇用了另外的2.5万人，脚踏实地地制造和销售越来越庞大的机器，而这些机器生产出的计算机芯片却越来越小。"}],[{"start":45.83,"text":"至于该公司首席执行官克里斯托夫•富凯(Christophe Fouquet)，他当然算不上典型的“科技兄弟”。与夸夸其谈的硅谷推销员相比，这位务实的法国物理学家令人耳目一新，他对技术进步持久性的倡导也更有说服力。"}],[{"start":61.28,"text":"富凯在阿斯麦总部一间不起眼的会议室里告诉我，这家有42年历史的公司成功的秘诀在于团队合作。他解释说：“如果要我概括，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们与整个生态系统的极度密切的合作。首先是我们的客户，同时也包括我们的供应链。”他将阿斯麦描绘成协作型欧洲公司的典范，与锐意进取的美国公司形成鲜明对比。"}],[{"start":87.72,"text":"尽管在科技行业以外仍有许多人不了解阿斯麦，但它正日益成为全球芯片制造业的关键枢纽。阿斯麦在制造芯片的光刻机市场占据了极高的份额，并且垄断了其中最先进的极紫外(EUV)光刻机领域；这类设备对于制造用于复杂AI应用的芯片至关重要。"}],[{"start":null,"text":"

"}],[{"start":107.92,"text":"富凯说：“我认为，世界很大一部分地区如今都意识到，少数几家公司已对整个经济的未来至关重要。”他指出，该公司股价过去一年上涨了88%，市值达到5910亿欧元。"}],[{"start":122.92,"text":"他解释说，受到英伟达(Nvidia)AI芯片设计愿景鼓舞的投资者先是意识到，台积电(TSMC)对这些芯片的生产至关重要。“随后，他们开始思考：‘哦，顺便问一下，台积电是如何制造这些芯片的？’接着他们发现，台积电使用了这种极紫外设备。突然间，所有人都意识到，只有一家公司——阿斯麦——在制造这些设备。”"}],[{"start":147.71,"text":"在竞争激烈的全球经济中，世界怎么会允许一家位于荷兰小镇的公司，成为在AI发展中除数据中心建设和能源供应以外的又一个瓶颈？“说到底，问题在于复杂性，”富凯说。我想起当天早些时候见到的那台价值4亿美元的极紫外机器背后令人瞠目结舌的物理原理。这台机器有双层巴士那么大，每秒向硅晶圆喷射6万滴熔融锡，利用镜面、激光和短波光，在一种类似真空密封纳米复印机的装置中将电路印制到晶圆上。"}],[{"start":182.17000000000002,"text":"“我们的客户当时都在自问……‘如果我只有一家供应商，这样可以吗？’……你当然可以说，‘我要再找一家供应商’，但要建立第二家供应商所需的学习、投资和时间成本都非常高。”"}],[{"start":194.45000000000002,"text":"因此，信任至关重要。“我们的利润将随着行业利润的增长而增加，但我们不会滥用这种局面。”他承认，与股东讨论这一点“有时很困难”：股东可能更希望公司提高利润率，并增加资产负债表上的债务，以加快投资步伐、提升回报。"}],[{"start":212.98000000000002,"text":"“我们每天都会面对这个问题……但这与钱无关，这正是事情的美妙之处。如果只要投入几十亿美元就能将产能再提高20%，我会这么做。但由于供应链的缘故，事情要复杂得多。”"}],[{"start":227.85000000000002,"text":"阿斯麦的供应链非同寻常。典型工业产品可能只有几十家供应商，而阿斯麦的一台极紫外光刻机包含逾10万个零部件，这些部件由200家主要供应商、总计2000家公司提供。富凯表示，这或许会限制公司迅速提高产量的能力，但随着相关科学变得日益复杂，这也一直是公司业绩的关键。“我们的产品越复杂……我们在竞争力方面获得的优势就越大。我们的开发速度可以比任何其他公司都快得多。”"}],[{"start":261.17,"text":"阿斯麦并未试图包揽一切，而是将各个组件外包给最优秀的制造商——光学部件交给蔡司(Zeiss)，激光器交给通快(Trumpf)，机电一体化部件交给VDL。这帮助阿斯麦攻克了竞争对手，尤其是日本的尼康(Nikon)和佳能(Canon)，未能解决的难题，使后者只能专注于上一代深紫外(DUV)技术。“我们确实需要全球各地最优秀的品牌来完成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如果当初我们决定由自己单干……在极紫外领域包办一切，那我们绝不可能做到。”"}],[{"start":294.08000000000004,"text":"有时，在供应商显得脆弱、面临风险时，阿斯麦会收购这些供应商，以保障生产。2013年收购激光器制造商Cymer就是一例。最近，阿斯麦又入股法国AI挑战者Mistral，持有其11%的股份。不过，合作通常优于收购。"}],[{"start":315.67,"text":"但有一个大问题：美国政府。美国政府禁止向中国出口极紫外技术，阻止阿斯麦向这个仅次于美国的全球第二大AI市场出售其最先进、利润最高的产品。尽管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无权直接管辖阿斯麦（而且对英伟达的限制远少于对阿斯麦的限制——英伟达获准向中国出售采用极紫外工艺制造的芯片），但美国一直向欧盟和荷兰政府施压，要求其对阿斯麦实施禁运，这显然令阿斯麦颇为失望。"}],[{"start":345.94,"text":"富凯说：“我们理解，出于显而易见且正当的担忧，某些科技可能会受到限制；但如果走得太远，我们最终将造成与初衷相反的结果。”具体而言，他说，这将促使中国自行创新——例如，华为最近已成为中国发展深紫外光刻机的一股关键力量。“如果限制过度，就会把人逼入绝境，”他继续说道。此时的他已不再温和，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而绝境会让人产生强烈愿望，加速发展自己的技术，并最终有可能成为强大的竞争对手。”那么，这就是他要传达给特朗普的信息吗？"}],[{"start":null,"text":" "}],[{"start":384.74,"text":"他直截了当地说：“这不是给特朗普的信息，而是给所有作出这些决定的人的信息。我认为，荷兰政府自行决定是否以及向中国出口什么。因此，这首先是给荷兰政府的信息，也是给欧盟的信息。”"}],[{"start":401.22,"text":"我们还没有讨论最老生常谈的问题：AI——以及由此产生的对极紫外光刻机和支撑AI运行的其他技术的需求——是否是一个即将破裂的泡沫。"}],[{"start":412.39000000000004,"text":"富凯承认，市场情绪紧张。但他坚持认为，这并非短期的繁荣：AI“革命”将持续下去。富凯说：“我认为，AI对社会和产业的影响将持续10至15年。我们目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start":430.16,"text":"阿斯麦相信，其极紫外技术将在大致相同的时间跨度内不断发展。晶体管电路将层层叠加。镜面孔径将增大，以便更精准地聚焦光线。"}],[{"start":443.75,"text":"富凯将自己描述为一名“意外成为首席执行官”的人：他原本是一名半导体工程师，职业生涯只是随着行业发展一路成长。他在格勒诺布尔和伦敦求学后，曾在以色列和美国工作，18年前加入阿斯麦，并于两年前成为公司掌门人。（一名同事私下透露，在一名财务出身的人之后，再次由物理学家执掌公司让人松了一口气。）"}],[{"start":469.64,"text":"如今，他最期待哪项技术？他表示：“几年后，人形机器人将出现在我们身边……我们才刚刚进入这一发展周期的起点。它们将承担一些我们都讨厌做的家务——打理花园，或清空洗碗机。”（我抗议说，很多人其实喜欢园艺，但他对此一带而过。）"}],[{"start":490.31,"text":"但真正具有变革性的发明呢？他对“太空科技”有望彻底改变电信和能源生产领域持乐观态度。但他是否认为，例如，核聚变终于已具备商业化条件？阿斯麦花了20年开发极紫外这项开创性技术并取得成功，其中是否有值得借鉴的经验？富凯解释说：“就极紫外而言，阿斯麦认为市场绝对存在这一需求，因此我们倾注了全部精力，有一度甚至几乎让公司冒着风险也要把它做成。我不认为某些技术——比如核聚变——也具备这种条件。要把事情做成，总得有一些人相信这件事绝对至关重要。”与其让“200号人或200家公司”以分散、低效的方式各搞各的，不如拧成一股劲，孤注一掷地攻坚：“在科技领域，你需要集中力量。”"}],[{"start":542.94,"text":"在谈了这么多高深话题之后，我不禁想知道，身为六个孩子的父亲，阿斯麦掌门人富凯究竟如何协调这两种身份：一方面领导一家处于AI革命前沿的公司，另一方面又要养育六个孩子。富凯的回答出人意料地不那么科学。他说：“你可以把孩子视为一种负担。但对我来说，孩子一直让我变得更强，因为我与家人相处的时间、我在办公室之外度过的时间，是我的重新平衡之道……这让我感到快乐。我认为，带着快乐来工作，总比不快乐地工作好得多。”"}]],"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0577640_4518.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