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9.44,"text":"1899年，汤马士•昃臣(Thomas Jackson)在香港这一英国属地担任汇丰银行(Hong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oration)总经理时，他本人和这家机构对当地都至关重要，以至于一封仅写着“致T.J.，中国”的信也能准确送达他手中。"}],[{"start":22.45,"text":"在随后的一个世纪里，汇丰(HSBC)利用其在英国帝国这一偏远前哨的主导地位，向全球扩张。通过在中东、美洲和欧洲开展收购，汇丰成长为全球资产规模最大的银行之一。"}],[{"start":36.96,"text":"但过去五年来，流向新市场和新业务的对外投资已急转直下。这家直到不久前还将自己标榜为“全球本土银行”的公司，如今正坚定地把未来押在中国财富流出、而非西方资本流入上。"}],[{"start":52.72,"text":"汇丰是欧洲市值遥遥最大的银行。该行一名前高级管理人员表示，汇丰“如今押注的是中国资金外流”，主要依托其在香港的基地。汇丰在中国内地的业务规模要小得多，而英国作为其另一个主要利润中心，是一个增长缓慢得多的市场。"}],[{"start":72.72,"text":"汇丰另一位高级银行家表示：“（中国财富）是千载难逢的结构性增长机遇……我们最有条件从中受益。”该行高管认为，中国有7,300万人可能对离岸财富管理服务感兴趣。根据内部演示材料，这一数字自2022年以来已翻了一倍多。"}],[{"start":92.64,"text":"如果能从中获得更大份额的收入，就可能带来手续费收入。这类收入通常会随着管理资产规模的扩大而增长，较少受到利率变动影响，而且无需占用大量监管资本。"}],[{"start":null,"text":"

"}],[{"start":106.65,"text":"但这一策略也伴随着风险。中国经济放缓可能影响其财富创造速度，而从中国境外管理资产则使汇丰面临北京方面整治行动的风险，包括2021年启动、针对资本主义过度行为的“共同富裕”运动，以及最近对历史性外国资本收益展开的调查。"}],[{"start":126.21000000000001,"text":"此外，人们长期以来还担心，中国领导人可能会通过监管或收购股份，试图扩大对该行的影响力。有人怀疑，北京可能默许了中国保险公司平安(Ping An)在2022年采取的行动，试图迫使该行将其亚洲业务拆分为一家独立企业。不过，汇丰表示，未发现任何证据表明存在这种情况；平安则始终拒绝置评。"}],[{"start":152.09,"text":"尽管如此，两年前获任首席执行官的艾桥智(Georges Elhedery)，仍加快了汇丰向东方市场转移的步伐。他基本上已不再在许多市场帮助公司筹集股权资金或提供并购咨询，将汇丰的业务划分为东西两大区域，并斥资逾130亿美元收购总部位于香港的恒生银行(Hang Seng Bank)的全部控制权。"}],[{"start":173.48000000000002,"text":"汇丰前20大股东之一表示：“增加对香港市场的敞口，并从中国富裕客户那里获取增长，效果相当不错。另一方面，显然，这也受到了[中国]政府的审查。”"}],[{"start":186.52,"text":"汇丰亚洲联席行政总裁罗哲铭(Surendra Rosha)在一份声明中表示，该行“正按照战略，在四大业务领域实现有重点且可持续的增长”。他补充说，香港“远非我们看到的唯一机遇。我们正在投资，以抓住财富结构性增长的机会，并为客户连接亚洲与全球。”"}],[{"start":206.5,"text":"

在香港的地位不可撼动

"}],[{"start":209.02,"text":"甚至在艾桥智最近将业务重心转向亚洲之前，香港就是汇丰营收和利润的最大来源地。英国《金融时报》对上半年业绩的分析显示，香港和中国合计贡献了汇丰集团近一半的税前利润。"}],[{"start":225.11,"text":"香港业务部门的回报率也最高。按有形股本回报率计算，该部门上半年的年化回报率为44%，是英国21%这一数字的两倍多。"}],[{"start":236.70000000000002,"text":"由于频繁重组，很难与以往时期进行比较，但2025年香港和中国合计占汇丰总收入的40%。"}],[{"start":null,"text":" "}],[{"start":245.44000000000003,"text":"亚洲占汇丰全球财富管理余额的近70%，该地区管理的资产达1.1万亿美元；与此同时，2026年上半年该业务新增资金流入中，近九成来自亚洲。"}],[{"start":258.25,"text":"与中国相关的业务也占据了该行企业及机构银行业务的相当大比重。香港是汇丰唯一保有竞争力的股票资本市场业务的地方。银行家们表示，帮助企业在香港上市，会为创始人带来可观的意外之财，而这又构成了另一项财富管理机遇。"}],[{"start":278.52,"text":"波士顿咨询公司(Boston Consulting Group)表示，香港去年超过瑞士，成为全球最大的跨境财富中心，拥有2.9万亿美元的非本地资产。"}],[{"start":287.64,"text":"在零售银行业务领域，汇丰今年早些时候收购了恒生银行(Hang Seng Bank)其余36%的股份，进一步巩固了其长期以来在香港市场的主导地位，并得以向恒生银行的330万名客户追加销售高端银行和财富管理服务。"}],[{"start":303.75,"text":"股东安本投资(Aberdeen Investments)的全球金融行业分析师亚历克斯•波特(Alex Potter)表示，这笔交易价格偏高，但他补充说：“在亚洲增长极其迅速之际，提高亚洲对利润的贡献，是一项非常明智的举措。”"}],[{"start":316.79,"text":"Morningstar的Kathy Chan表示，两家银行的客户关系经理“可以联系［客户］，了解他们的需求，并向他们销售保险等产品及其他投资产品，从中赚取手续费收入”。"}],[{"start":329.18,"text":"2025年，汇丰与财富业务相关的收入中，保险是规模最大的组成部分之一，主要由赴港的中国游客带动。许多中国内地居民亲自购买非人民币计价的保险保单，从而能够合法分散其货币敞口，并将资产置于中国资本管制范围之外。"}],[{"start":348.37,"text":"这类保单通常会提供类似年金的收入，投保人往往会开立汇丰银行账户，用于缴纳保费或收取股息。根据汇丰的投资者演示材料，香港有752万人口，却拥有730万个汇丰和恒生银行账户；汇丰连续第二年有望在香港新增超过100万名客户。"}],[{"start":369.03000000000003,"text":"晨星的Kathy Chan表示：“汇丰香港的大量新客户都是非居民。尽管汇丰没有披露这些非居民来自哪里，但我们确实认为，汇丰正受益于中国财富流动。”"}],[{"start":381.83000000000004,"text":"2025年上半年，保险购买量创历史新高。这是香港保险业监管局(Insurance Authority)停止披露由内地访客购买的保险占比前所能获得的最新数据，也显示出这一指标的敏感性。"}],[{"start":395.51000000000005,"text":"该行的招聘情况也勾勒出这家机构正转向中国的图景。尽管当前职位空缺的情况未必能准确反映全年招聘，但英国《金融时报》对该集团当前招聘岗位的分析显示，近一半职位位于香港和中国内地，其中29%在中国内地。"}],[{"start":413.95000000000005,"text":"这种扩张并非没有挑战，尤其是对该集团而言，在中国扩大业务规模更是如此。汇丰一名资深银行家说：“在中国大陆找到优秀的客户关系经理……并非理所当然。”"}],[{"start":null,"text":" "}],[{"start":427.74000000000007,"text":"汇丰在香港为高级员工提供的福利待遇，正日益向主要在当地招聘的恒生银行员工看齐。这家机构曾经从英国派出一批批“国际派驻人员”前往海外担任要职，但近期已削减了外籍员工的部分福利，例如私立学校学费和俱乐部会籍。"}],[{"start":446.45000000000005,"text":"一名熟悉该银行在中国招聘情况的人士补充说：“在香港和中国，所有高级别的本地岗位都必须由会说普通话的人担任。”"}],[{"start":455.96000000000004,"text":"与汇丰另一大单一利润中心——英国业务相比，反差十分明显。汇丰当前职位空缺中，仅有3.3%位于英国。英国业务的收入增长较为缓慢，而近几个季度的利润增长主要由利差扩大推动，即银行向存款人支付的利率与其从借款人或投资中获得的收益之间的差额扩大，而非手续费收入增加。"}],[{"start":481.59000000000003,"text":"

面临风险

"}],[{"start":483.61,"text":"汇丰或许在香港占据主导地位，但尽管在中国投入巨资，这一优势尚未转化为其在中国内地占据压倒性市场份额。"}],[{"start":493.13,"text":"该银行于2024年收购了花旗(Citigroup)在中国的零售财富管理业务组合，新增约36亿美元的存款和资产，并由此获得了遍布近12座城市的富裕客户群这一成熟客户基础。"}],[{"start":505.79,"text":"时任财富管理及个人银行业务主管努诺•马托斯(Nuno Matos)当时宣称：“汇丰的目标是成为中国内地大众富裕阶层和高净值人士首选的国际财富管理机构。”"}],[{"start":517.85,"text":"但汇丰距离实现这一目标仍有很长的路要走。上半年，汇丰在中国财富管理业务中实现了逾2亿美元利润，较去年同期仅800万美元大幅增加，但相对而言仍然规模较小。同期，按同一口径计算，新加坡这个城邦为该行带来了3.46亿美元利润。"}],[{"start":null,"text":" "}],[{"start":539.1,"text":"汇丰在中国内地市场的外资银行中占据有利地位，也是少数完全拥有内地保险业务的银行之一。不过，四大国有银行仍主导着市场。"}],[{"start":550.86,"text":"香港汇丰的一名前高管表示：“它们在中国内地市场缺乏竞争力。汇丰在中国内地没有零售分销渠道、分行网络，也没有品牌知名度。”"}],[{"start":562.64,"text":"此后，艾桥智将所谓的财富中心网络扩展至北京、成都、杭州、宁波、上海、深圳和无锡。这些中心是顾问争取富裕客户的场所。汇丰高管今年夏天还齐聚南沙。南沙距离香港只需乘坐渡轮，汇丰已在那里为1.4万多名员工设立培训中心。"}],[{"start":585.96,"text":"惠誉评级(Fitch Ratings)分析师Matt Choi表示，这家银行正在发挥自身优势。他说：“过去几年，在中国内地，投资主要流向财富管理领域，但跨境资金流动的需求更为强劲。香港业务一直是主要受益者。”"}],[{"start":602.97,"text":"与此同时，汇丰日益重视中国财富外流，也不可避免地使该行面临来自北京的更大政策风险。"}],[{"start":611.23,"text":"今年夏季，英国《金融时报》报道中国将对保险和离岸信托展开新一轮税务整顿后，该公司股价剧烈波动。这是防止财富外流的一系列最新措施。"}],[{"start":623.9200000000001,"text":"巴克莱(Barclays)分析师表示，中国已进一步加强对境外投资资金流动的监管，并堵塞富裕个人利用海外资产规避纳税义务的漏洞。这些举措源于增加税收收入的需要以及限制资本外流的意愿。"}],[{"start":638.83,"text":"作为一家旨在促进东西方贸易的银行，汇丰长期以来一直需要应对地缘政治问题，以及不同市场各异的监管障碍。"}],[{"start":647.69,"text":"英国《金融时报》采访了一位中国富裕家族成员、同时也是汇丰卓越理财客户的人士。该人士称赞汇丰的全球交易网络和使用便利性，但对他认为过于侵入性的开户流程颇为不满。他问道：“他们是否在让中国人更容易开立账户？”"}],[{"start":null,"text":" "}],[{"start":666.9200000000001,"text":"但地缘政治局势可能极其微妙。2021年，汇丰陷入了一场角力：美国当局寻求引渡电信设备集团华为的首席财务官孟晚舟(Meng Wanzhou)，而中国政府则试图保护这一民族企业。"}],[{"start":681.57,"text":"在该银行向美国检察官移交与此案有关的记录后，北京威胁要将汇丰列入“不可靠实体清单”，与此同时，华为在英国将汇丰告上法庭。"}],[{"start":692.72,"text":"有人担心，汇丰继续向亚洲倾斜，可能会让中方合作伙伴、监管机构或政策制定者获得更大的影响力。当时，时任汇丰行政总裁和董事长的祈耀年(Noel Quinn)与马克•塔克(Mark Tucker)挫败了平安拆分该行的企图。"}],[{"start":709.3000000000001,"text":"两人目前都已不在该银行任职，而且并非所有人都相信，现任高级管理团队拥有足够深厚的经验，能够应对该行与北京日益重要的关系。"}],[{"start":720.2400000000001,"text":"汇丰在物色新任主席期间，很难找到具备足够亚洲和中国经验的高管。汇丰曾考虑英国前财政大臣乔治•奥斯本(George Osborne)，以及高盛(Goldman Sachs)亚太区（除日本）总裁施南德(Kevin Sneader)，但最终任命了广受好评的毕马威(KPMG)前高管布伦丹•尼尔森(Brendan Nelson)；后者几乎没有直接参与中国事务。"}],[{"start":739.9300000000002,"text":"该行当时表示，尼尔森展现出“卓越的领导能力，并拥有扎实的银行业和公司治理资历”。但一名前高管仍质疑，该行是否“安排了合适的人担任合适的职务，以应对当前所处的地缘政治局势”。"}],[{"start":755.9700000000001,"text":"埃玛•邓克利(Emma Dunkley)伦敦补充报道。Haohsiang Ko在香港负责数据可视化"}]],"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0776389_2256.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