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62,"text":"37岁的苏珊娜•麦金太尔(Susannah McIntyre)带着三个年幼的儿子穿过她在剑桥郡的村庄时，她说，路人会小声嘀咕。咖啡馆似乎都松了一口气，盼着他们离开。她小时候，五个孩子的家庭才会显得人口众多。但在当地的小学里，三个孩子的家庭只有另外两户。如今，她说，自己感觉像个“异类”——那些“把养育子女视为一种自我放纵的生活方式选择”的人，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待她。"}],[{"start":38.13,"text":"全球范围内，生育子女正日益减少。在欧洲，独生子女家庭正逐渐成为常态：有受抚养子女的家庭中，一半只有一个孩子。在英国，这一比例为45%，只有14%的家庭有三个或以上子女。这一趋势也出现在一些出人意料的地方。阿联酋和印度的泰米尔纳德邦(Tamil Nadu)如今的出生率已低于德国。墨西哥的出生率已低于美国；在美国，独生子女家庭如今已多于有两个孩子的家庭。"}],[{"start":71.58000000000001,"text":"全球超过三分之二的国家，出生率已降至维持人口稳定所需的“世代更替率”——即每名女性生育2.1个孩子——以下。世界人口很快将开始下降，这将是自14世纪黑死病(Black Death)以来首次出现人口下滑；有一项估计认为，“人类人口峰值”最早可能在2064年到来。"}],[{"start":92.43,"text":"出生率暴跌背后有多重因素。与前几代人在同龄时相比，年轻人建立恋爱关系的可能性更低。对年轻伴侣来说，置业更加困难，也更难获得足够的经济稳定感，因而不敢考虑生孩子。此外，一些人还担心，在这个动荡不安的世界把孩子带到人世是否合适。"}],[{"start":null,"text":"

"}],[{"start":115.23,"text":"但经过五年的研究，我逐渐相信，背后还存在另一种因素：某种形式的社会传染。在这个似乎对父母抱有敌意、并掩盖养育子女益处的世界里，如果周围的人都作出同样的决定，不生孩子就会更容易。作为一种现象，它可能自我强化、不断延续。"}],[{"start":135.35,"text":"这一额外因素——网络效应——可以解释不同地域和文化中出生率下降为何呈现出惊人的相似性。它还为人类扭转这一趋势提供了一种途径：让生育再次变得具有吸引力。"}],[{"start":149.7,"text":"出生率下降常被简单地归因于个人选择。但埃斯特•拉扎里(Ester Lazzari)和伊娃•博若昂(Eva Beaujouan)对10个低生育率国家开展的研究显示，多达一半的男性和女性在生育期结束时，都希望自己能有更多孩子。尽管在人口达到峰值之后，自然资源的负担会有所减轻，但预计全球人口下降的速度将会很快，届时大批老年人将给福利国家和经济带来压力。在中国，1980年实施的一孩政策扭曲了长达35年的家庭计划，如今出现了“4-2-1问题”：一个独生子女要赡养两位父母和四位祖父母。"}],[{"start":null,"text":" "}],[{"start":187.23,"text":"还有其他一些不易察觉的影响。随着孩子越来越少出现在公共视野中，我们对他们喧闹、任性的容忍度也在下降。在日本，众包制作的“道路族”地图会告诉人们如何避开“孩子们打球”的街道。在巴黎郊区一处富裕社区，邻居投诉噪音后，法官去年下令一所小学关闭操场。2022年，在马萨诸塞州波士顿的一家诊所，我遇到旺达•贝克(Wanda Baker)。由于她生病的婴儿和另外两个孩子影响了其他患者，她被要求站到诊所外面。“我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她说。"}],[{"start":225.43,"text":"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人口学家、亨利•温特(Henry Wendt)讲座主席尼古拉斯•埃伯施塔特(Nicholas Eberstadt)表示：“家庭是社会最基本的单位，也是人类不可或缺的制度。但随着家庭及其分支日益减少，家庭将越来越无力承担重任。”他补充说，政策制定者“尚未准备好迎接人口减少时代；这一时代将重塑社会、经济和权力政治”。"}],[{"start":249.56,"text":"

低生育率陷阱

"}],[{"start":251.56,"text":"人类会相互模仿，这种原始驱动力可以追溯到早期人类在部落中保护自身的需要。社会规范的形成，是为了将部分决策交由他人和群体代为作出。与群体合作也逐渐成为一种本能。"}],[{"start":268.06,"text":"即使在现代社会，随大流的压力依然强大。在20世纪50年代一项早期展示社会传染效应的实验中，心理学家所罗门•阿什(Solomon Asch)要求参与者完成一项简单任务：将卡片上的线段进行匹配，正确答案显而易见。参与者并不知道其他参与者是阿什安排的演员，却有逾三分之一的人附和了群体的选择，尽管这一选择明显错误。"}],[{"start":294.39,"text":"一项对巴西的研究充分记录了网络效应对出生率的影响。20世纪80年代，广播电视信号逐步覆盖不同地区，出生率也随之断崖式下降。能够收到信号的人开始沉迷于电视剧——肥皂剧——剧中女主角生活在城市，几乎没有孩子或根本没有孩子。1960年，巴西女性平均生育略多于6个孩子。40年后，这一数字略高于2个，降幅几乎与中国一样快。对出生率影响最大的是那些年龄最接近剧中女性角色的女性观众，因为她们与这些角色的身份认同最强。"}],[{"start":null,"text":" "}],[{"start":333.31,"text":"较新的研究进一步印证了这一发现。2010年瑞典的一项研究显示，如果一名职级相近的同事生育，办公室女性员工生育孩子的可能性会更高；其他职级同事的生育则不会产生影响。另一项针对6500家德国企业的研究也发现，一名同事生育后，女性员工首次怀孕的转化率大致会翻倍，而且这一影响会持续约两年。"}],[{"start":358.41,"text":"德国社会科学家丹尼尔•洛伊斯(Daniel Lois)和奥利弗•阿兰茨•贝克尔(Oliver Arránz Becker)发现，如果朋友生育子女，伴侣生育子女的意愿会增强。他们提出了三个可能的因素：有孩子的伴侣会让社交圈中的其他人不再觉得为人父母神秘莫测；他们会对其他人形成加入这一行列的社会压力；同时还会让人产生一种感觉，即不加入可能会破坏社会关系。"}],[{"start":382.43,"text":"芬兰人口研究所(Population Research Institute)研究教授安娜•罗特基希(Anna Rotkirch)说：“同龄人的行为会传递这样的信号：像我这样的人应该做什么，以及在人生的哪个阶段这样做。”她说：“我们已经进化出对周围环境中的生育线索高度敏感的特质。”她还补充说，在她看来，这些线索已变得越来越消极。"}],[{"start":403.41,"text":"自智能手机问世以来，出生率下降速度加快，这或许与人们花在屏幕上的时间分散了恋爱精力关系不大，更多是因为生育的负面形象，以及单身生活的正面形象。罗特基希说：“过去15年里，对怀孕的恐惧，以及将母亲身份描述为一种牺牲的论调变得更加普遍。”她还表示，“许多没有孩子的女性都提到，害怕分娩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是自己没有生育子女的原因之一。”"}],[{"start":432.26000000000005,"text":"多项研究发现，看到并抱过真正的婴儿会让女性更想要自己的孩子——不过，参与研究的女性可能本就更倾向于要孩子。"}],[{"start":null,"text":" "}],[{"start":441.75000000000006,"text":"社交媒体让年轻人与他们并不认识、也没有亲属关系的同龄人或榜样互动的程度不断加深。罗特基希说：“我曾与一些年轻母亲交谈过，她们惊讶地发现，在Instagram上发布自己生了孩子的内容，获得的‘点赞’比发布奢华度假之旅的内容少。年轻人越来越多地从那些对其组建家庭目标并无真正兴趣或利害关系的人或平台那里获取生育方面的参考。”"}],[{"start":470.4800000000001,"text":"如今，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情况是：1979年出生的女性，其子女数量少于婴儿潮一代的父母和最伟大一代的祖父母；预计她们的Z世代女儿所生子女还会更少。"}],[{"start":482.99000000000007,"text":"人们最终生育子女数量少于原本计划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组建家庭的时间越来越晚。欧洲女性首次生育的平均年龄为31岁，男性为34岁；相比之下，1975年母亲和父亲的平均年龄分别为26岁和30岁。仅这一点，就使生育多个子女变得更加困难。"}],[{"start":505.33000000000004,"text":"但总体趋势符合经济学家维加德•斯基贝克(Vegard Skirbekk)、沃尔夫冈•卢茨(Wolfgang Lutz)和玛丽亚•丽塔•特斯塔(Maria Rita Testa)于2006年提出的“低生育率陷阱”假说。他们认为，一旦生育率降至更替水平以下，随后每一代人的规模缩小，可能会使不生育逐渐固化为一种社会规范，而这种趋势将更难逆转。这种下行螺旋会减轻社会对组建家庭的压力。"}],[{"start":null,"text":" "}],[{"start":530.5200000000001,"text":"诚然，生育率大幅降至每名女性生育两个孩子以下的国家，还没有哪个恢复到接近这一水平。韩国的生育率从2024年的0.75小幅升至2025年的0.8，但目前尚不清楚这是否只是暂时现象，抑或是因为女性生育第一个孩子的年龄略有提前。"}],[{"start":550.2200000000001,"text":"随着时间推移，反弹的可能性或许会越来越小。在中国，作家高雨莘(Helen Gao)曾表示：“中国独生子女中，没有人能想象养育多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你从小没有兄弟姐妹，而你的朋友也都没有，那么你为什么会想要不同的生活？再加上现代密集型育儿近乎荒谬的要求，以及在当今世界还有无数其他事情可以占用你的时间，难怪如今有这么多夫妇宣称自己“只生一个，生完为止”。"}],[{"start":580.1500000000001,"text":"美国企业研究所的埃伯施塔特认为，模仿理论——即文化对人类行为的影响——在生育率骤降中扮演着一个被忽视的角色。他说：“大家庭日益少见，可能会让人类更难选择重新组建大家庭——原因在于学者所称的社会学习丧失——并使低生育率持续更久。”"}],[{"start":599.7700000000001,"text":"

生育奖金

"}],[{"start":601.45,"text":"填补人口结构缺口的希望往往寄托于移民。但一个国家的新移民也会受到社会规范的影响。在一项挪威调查中，来自越南、巴基斯坦、斯里兰卡(Sri Lanka)和土耳其的第一代移民中，多数人表示，生育子女对于拥有幸福婚姻非常重要。到了第二代，持这一观点的人已不到一半。具有索马里血统的女性在索马里平均生育7个孩子，在挪威则平均生育2个。"}],[{"start":630.5400000000001,"text":"一项研究甚至发现，移居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波兰女性最终生育的子女数量多于留在波兰的同龄女性，这一水平与她们新居住国的家庭平均子女数相当，尽管在伦敦养育子女的成本往往高于华沙。"}],[{"start":645.0400000000001,"text":"与原籍国保持更紧密联系、且具有坚定宗教信仰的群体，受到的即时影响较小。但数据显示，她们最终生育的子女数量仍然较少。移民观察站(Migration Observatory)的数据显示，2001年至2021年间，英国巴基斯坦裔女性的生育率下降了38%。"}],[{"start":665.0200000000001,"text":"如果移民无法提供解决方案，或许可以利用网络效应本身。在低生育率国家，两家公司正逆势而行，其共同特点是让生育子女显得令人向往、可行且受到关注。"}],[{"start":null,"text":" "}],[{"start":678.6600000000001,"text":"在台湾，芯片制造商台积电(TSMC)的员工约占总人口的0.3%，但2023年，台积电员工所生子女占台湾新生儿的1.8%。台积电总部所在的新竹县，每100名劳动年龄人口对应的儿童数量高于台湾其他任何地区。这里形成了一个儿童随处可见的环境：台积电在园区内提供全方位的托儿服务，并在每个园区都设有一所学前学校。"}],[{"start":706.0600000000001,"text":"同样，韩国零售业巨头乐天集团(LOTTE)的内部生育率也超过全国水平一倍以上，达到每名女性生育2.05个孩子，而全国平均为0.8个。该公司拥有约6万名员工，并制定了力度较大的育儿休假政策。例如，公司规定父亲必须带薪休陪产假至少一个月。韩国人口战略委员会(South Korea's Population Strategy Committee)肯定了该公司为此所作的努力。"}],[{"start":731.97,"text":"这种模式也可以被移植到地方层面。日本山城奈木町(Nagi)的人口下降在2002年演变成生存危机：居民人数不断减少，促使当地面临与其他都道府县合并的压力。市长没有选择合并，而是努力提供包括生育奖励、优厚的日托服务和儿童免费医疗在内的财政激励。居民采取全社区共同参与的方式，退休人员也会出手帮忙；孩子被视为积极因素。结果是，尽管日本一半的家庭只有一个孩子，奈木町却有47%的家庭育有三个或更多孩子。"}],[{"start":769.69,"text":"卡米拉•卡文迪什(Camilla Cavendish)是《也许这一代：我们为何生育更少，以及这对我们所有人意味着什么》的作者，该书由企鹅出版社(Penguin)出版"}],[{"start":779.2700000000001,"text":"数据可视化：基思•弗雷(Keith Fray)"}]],"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1456692_5887.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