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73,"text":"你可能已经注意到，最近在与亲朋好友交谈时，一些耐人寻味的新说法开始冒了出来。几个月前，有一次我姑且称之为“摇摆”（好吧，其实是小小的情绪崩溃）的发作，一位朋友问我：“你确定这不是焦虑在替你说话吗？我在想，你诚实的声音或许会怎么说。”呃？"}],[{"start":29.32,"text":"她暗示，我当时可能并不是在最明智的状态下说话（她说得没错）。我们讨论了我是否只是一时陷入了恐慌（确实如此）。她提醒我，感到焦虑时，我们往往不太善于做决定，也很难判断困扰自己的事情究竟只是小问题，还是像当时通常感觉的那样，是一个会让我们余生都痛苦不堪的“极其严重的问题”。"}],[{"start":53.11,"text":"但直到我们交谈之后，她发来一张截图，里面两栏写满了直白得令人愉悦的要点，我才意识到，这种颇为奇怪的“焦虑的声音”与“诚实的声音”二分法，竟直接来自全球最大的心理健康服务提供者——ChatGPT。这个“蜂群思维”解释说，焦虑的声音“源于恐惧”，并且“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而诚实的声音则“源于价值观”——不管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并且“允许两个真相共存”。"}],[{"start":81.7,"text":"这并不是一个完全误入歧途的框架，不过其中一些内容——包括“诚实的声音”这一概念本身——在我看来有些偏离重点。（用“安全的声音”不是更好吗？）公平地说（我们理应始终给予聊天机器人公平评价），这番对话确实让我感觉好了一些，也更加冷静理智。但我进一步思考后意识到，真正帮助我的与其说是AI生成的心理学套话，不如说是当时有一位朋友在陪我交谈——她的善意、不确定和不完美，都让我受益。"}],[{"start":112.85,"text":"令我感到不安的是，交谈过程中，我的朋友似乎过于执着于某些特定措辞，反复援引这些措辞，仿佛它们是支撑其说法的权威依据。由于这些话出自机器而非人类，它们不像现实中的治疗师所说的话那样带有任何微妙之处或迟疑，因此不知为何被当成了全部真相。"}],[{"start":133.22,"text":"但问题在于，语言永远无法完整捕捉全部真相。况且，真相往往有多个版本，尤其在人际互动中更是如此；然而，这个一味迎合人的聊天机器人却忘了告诉你这一点，让你对自己（以及它）的版本过于自信。此外，有些经历、感受和能量难以言说，比试图将它们框定下来的语言更加难以捉摸。"}],[{"start":157.17,"text":"语言或许极其有助于我们理解自己如何体验这个世界、自己以及他人；但当我们过分依附于词语和标签，以至于它们开始局限并扭曲我们对现实的体验时，语言便会变得无益。语言可能成为真正自我反思与探索的障碍，让不适的情绪安全地锁在大脑里，而不是促使我们进一步内省，并通过更具身体参与感的方式疗愈。"}],[{"start":180.47,"text":"此外，词语本身也可能产生病理化影响。早在聊天机器人出现之前，公众对心理健康问题兴趣骤增，以及原本只会出现在心理医生诊疗室里的术语突然进入主流话语，已经开始改变人们理解自我的方式。不是的，那个刚和你分手的男人其实喜欢你，他只是具有回避型依恋风格（而且很可能还是个自恋者）。不是的，你并非只是杂乱无章，而是患有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如今，“神经多样性”一词已经如此普遍，以至于有时不免让人觉得，不具备神经多样性反而更不“神经多样性”。"}],[{"start":219.04,"text":"我再次找到那位朋友，问她觉得聊天机器人治疗师是否仍像以前一样有帮助时，她的回答令我颇为震惊。她告诉我，自己越来越觉得，这种体验“就像吃裹着巧克力的硬纸板——看起来不错，但三个小时后醒来，我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得到多少滋养”。她还说，与现实中的治疗师交谈时，她会意识到“聊天机器人是多么没有生命力，而在互动关系中感受到生命力至关重要”。"}],[{"start":247.92,"text":"一项一年前开展的研究显示，37%的英国成年人曾使用AI聊天机器人寻求心理健康支持。如今这一比例几乎肯定更高了，我相信这确实帮助了很多人。但值得记住的是，AI治疗师根本不具备那种“诚实的声音”——一种“让两个真相得以共存”的声音；而且，无论如何，它永远无法超越语言本身。"}]],"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1701584_6580.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