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77,"text":"斯德哥尔摩的诺贝尔奖博物馆(Nobel Prize Museum)里，参观者既能了解阿尔弗雷德•诺贝尔(Alfred Nobel)的生平与成就，也能了解约一千位诺贝尔奖得主的生平与成就——他们包括科学家、作家、政治家，甚至还有几位经济学家。展品还包括他们的个人物品：书籍、衣物，甚至一双滑雪板。"}],[{"start":27.33,"text":"今年我自己也曾是参观者。在展品中，我没有发现多少自我怀疑的迹象。博物馆并未明确声称，诺贝尔奖是由不会犯错的机构颁发的世俗祝福，能将获奖者提升至知识圣人的高度，但整体氛围确实透出这种意味。"}],[{"start":45.04,"text":"这实在令人遗憾。姑且不论那些文学奖项为何竟从未颁给弗吉尼亚•伍尔夫(Virginia Woolf)或列夫•托尔斯泰(Leo Tolstoy)。（即便在当时，托尔斯泰落选也曾引发不小的争议。）暂且不提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和黎德寿获得和平奖(Peace Prize)这件小事。"}],[{"start":62.17,"text":"经济学奖也有不少值得一说的趣闻，不必太过纠结。该奖曾多次由在核心问题上意见相左的人共同分享。1974年，纲纳•缪达尔(Gunnar Myrdal)和弗里德里希•哈耶克(Friedrich Hayek)共同获奖；缪达尔是瑞典福利国家的拥护者，而哈耶克则警告说，中央计划会把人们引向奴役之路。2013年的获奖者包括罗伯特•席勒(Robert Shiller)和尤金•法马(Eugene Fama)：席勒获奖是因为他论证了股市并非有效市场，法马则是因为他论证了股市是有效市场。（这说法有些夸张……但也没夸张多少。）"}],[{"start":98.87,"text":"每年都有一些读者来信，抱怨“瑞典中央银行纪念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经济学奖”(Sveriges Riksbank Prize in Economic Sciences in Memory of Alfred Nobel)并非“真正的诺贝尔奖”。这话倒也没错。1968年，瑞典央行巧妙地借助诺贝尔这一品牌，将自身与经济学领域绑定在一起——此举相当成功。"}],[{"start":118.01,"text":"但这类抱怨或许把最初设立的那些奖项看得太过严肃。看看诺贝尔物理学奖、化学奖和生理学或医学奖。这些奖项似乎理应体现出如钻石般坚不可摧的客观性，但即便如此，诺贝尔奖评审委员会也并非从未出错。"}],[{"start":136.70000000000002,"text":"约翰内斯•菲比格(Johannes Fibiger)因发现“螺旋线虫癌”(Spiroptera carcinoma)而获得1926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这种寄生虫曾被认为会致癌，但事实证明并不会。哎呀。"}],[{"start":150.44000000000003,"text":"安东尼奥•埃加斯•莫尼斯(António Egas Moniz)因“发现白质切除术对某些精神病具有治疗价值”而分享了1949年诺贝尔奖——说白了，这就是脑叶切除术。诺贝尔奖网站平静地指出，后来“人们发现，这种手术可能导致严重的性格变化”，而且20世纪50年代“脑叶切除术的使用大幅减少”。网站还刊载了一篇讨论莫尼斯争议的文章，结论是“毫无疑问，莫尼斯理应获得诺贝尔奖”。"}],[{"start":181.49000000000004,"text":"奥托•哈恩(Otto Hahn)是另一个耐人寻味的案例。他因“发现重原子核的裂变”而获得1944年诺贝尔化学奖。毫无疑问，这是一项足以获诺贝尔奖的突破，但奖项是否应该颁给哈恩？哈恩和同事弗里茨•施特拉斯曼(Fritz Strassmann)确实分裂了原子，但称之为“发现”未免言过其实，因为哈恩和施特拉斯曼当时对自己的发现感到困惑。真正意识到原子已经裂变，并解释裂变如何发生的，是莉泽•迈特纳(Lise Meitner)和奥托•弗里施(Otto Frisch)。"}],[{"start":215.01000000000005,"text":"哈恩和迈特纳共事多年，直到哈恩暗中游说要解雇她。没错，他们曾是老朋友，但当时是20世纪30年代，迈特纳是犹太人，纳粹(Nazis)掌权，而哈恩担心两人的交往会损害自己的前途。尽管遭到哈恩背叛，迈特纳仍在流亡瑞典期间继续为他提供建议。"}],[{"start":236.43000000000006,"text":"《E=mc2：世界最著名方程式传记》（2000年）的作者大卫•波达尼斯(David Bodanis)告诉我，哈恩“不过是一名非常普通的技术人员，只是在按她的指示行事”。不论哈恩是否配得上诺贝尔奖，迈特纳无疑配得上。尽管她曾19次获诺贝尔化学奖提名、30次获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却始终未能获奖。"}],[{"start":259.96000000000004,"text":"这项遗漏或许只是出于简单的性别歧视；如果确实如此，这种情况也并非诺贝尔奖独有。早年，哈恩因与迈特纳合作完成的研究获颁埃米尔•费歇尔(Emil Fischer)奖，迈特纳却只得到一枚哈恩奖章的复制品。不过，迈特纳的传记作者汝茨•丽温•赛姆(Ruth Lewin Sime)认为，她之所以与诺贝尔奖失之交臂，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瑞典学院对她怀有私人敌意、无法评估她贡献的跨学科性质，以及哈恩本人在关键时刻拒绝支持她的获奖主张。"}],[{"start":292.03000000000003,"text":"战后，迈特纳得到了一份聊胜于无的安慰：她成为奥托•哈恩奖的首位获奖者。“你可以用奖金请我喝杯啤酒，”他开玩笑说。迈特纳或许并不觉得这句话好笑。"}],[{"start":305.85,"text":"并非每一项诺贝尔奖都颁给了最值得获奖的人。这并不是说应该撤销菲比格的奖项，也不是说应让哈恩与迈特纳分享奖项，或将奖项转给迈特纳。此类举措似乎没有多大意义。"}],[{"start":321.06,"text":"不过，诺贝尔基金会(The Nobel Foundation)本可以更积极地讲述这些故事。该基金会告诉我，在面向公众的活动中，偶尔会讨论“与诺贝尔奖(Nobel Prizes)有关的错误或争议”，并提到今年哥德堡书展上曾举行一场对谈，主题是“受到质疑并引发强烈情绪的奖项”。"}],[{"start":338.97,"text":"好吧，也不妨体会一下其中的言外之意：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奖项，而在于强烈的情绪。也许，这类讨论最合适的场所不是哥德堡书展，而是诺贝尔奖官网和诺贝尔博物馆本身。"}],[{"start":353.66,"text":"我们需要认识到科学的两个事实。首先，科学理论始终是暂定的，会随着新证据的出现而修正。否则，它们就称不上科学理论。令人惊讶的并非菲比格因发现后来被证明不成立的东西而获奖，也不是莫尼斯因一种遭到广泛抵制的疗法而获奖，而是在数百个诺贝尔奖中，类似的错误竟然如此之少。"}],[{"start":377.57000000000005,"text":"第二个事实是，科学由人来开展，而人难免带有偏见、宿怨和竞争。迈特纳身处男性主导的世界，是一名逃离纳粹德国(Nazi Germany)的犹太人；她是一位取得突破性成果、但成果却由化学家评判的物理学家，也是一名身在瑞典、与瑞典学院(Swedish Academy)高层关系紧张的难民。倘若诺贝尔奖始终严格依据学术功绩颁发，她至少会获得一项；有理由认为，她甚至会在物理学和化学领域各获一项。但她生活的并非这样的世界，我们也不是。"}],[{"start":410.05000000000007,"text":"这些绝非无关紧要的注脚。科学值得赞颂，科学家也值得赞颂。科学和科学家都可能犯错，这并非科学进步故事中的枝节，而是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start":423.7200000000001,"text":"抢先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关注《FT周末杂志》(FT Weekend Magazine)X以及FT周末版Instagra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2213123_8278.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