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43,"text":"致命导弹袭击导致利雅得机场关闭。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的袭击在全国各地造成100多名平民死亡。波兰警告称，俄罗斯在欧盟境内发动袭击可能造成死亡。中国开始在沿海地区举行为期六天的实弹演习。"}],[{"start":27.4,"text":"所有这些事件都发生在过去一周。它们共同加剧了全球不安全感。数十年来习惯于把和平视为理所当然的地区和国家——西欧、东亚和海湾国家——如今不得不面对战争可能爆发、甚至已经发生的现实。"}],[{"start":43.98,"text":"作为一名记者，我可以相当准确地说出战争何时改变了我对世界的理解。那是在为期三天、于2022年2月20日闭幕的慕尼黑安全会议(Munich Security Conference)上——距离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仅有四天。与会的美国和英国安全与情报机构坚称，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的军队即将进军基辅，对此毫不含糊。"}],[{"start":null,"text":"

"}],[{"start":66.61,"text":"在慕尼黑一家酒店共进晚餐时，时任澳大利亚国家情报办公室(Office of National Intelligence)主任的安德鲁•希勒(Andrew Shearer)讲述了自己刚与安东尼•布林肯(Antony Blinken)交谈的经过。当时，两人正在讨论俄罗斯的入侵计划，希勒转向时任美国国务卿的布林肯说：“我真不敢相信，我们在21世纪还要进行这样的谈话。”"}],[{"start":87.22,"text":"这番话道出了当时相互冲突的情绪。一方面，人们确信俄罗斯即将发动全面入侵；另一方面，又难以相信这种事情竟会发生在现代欧洲。在慕尼黑的一些乌克兰人和欧洲人根本不愿相信入侵即将发生——他们仍抱着一线希望，认为这不过是普京虚张声势，或是情报出了什么差错。"}],[{"start":null,"text":" "}],[{"start":110.57,"text":"这种不相信欧洲和平即将被打破的态度，让我想起一句广为归于托洛茨基(Trotsky)名下的话：“你可能对战争不感兴趣，但战争对你感兴趣。”"}],[{"start":121.32,"text":"自普京发动所谓“特别军事行动”以来，已经过去四年多。在此期间，全球政治氛围发生了深刻变化。如今，世界各国领导人公开猜测第三次世界大战是否会爆发，已是司空见惯。"}],[{"start":null,"text":" "}],[{"start":136.98999999999998,"text":"2025年2月，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与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在一场著名的电视直播对峙中，指责这位乌克兰总统“拿第三次世界大战赌博”。特朗普当时认为——如今或许仍然认为——西方支持乌克兰，可能会把美国拖入与俄罗斯的战争。泽连斯基也曾多次表示，全球正处于冲突边缘。但对这位乌克兰领导人而言，真正的危险在于未能击败俄罗斯的侵略。他曾表示：“全世界都必须决定，我们是要阻止普京，还是要开启第三次世界大战。”"}],[{"start":172.86999999999998,"text":"人们或许会认为，一位战时领导人为了争取本国支持，会着力渲染这场战争对更广阔世界意味着什么。但西欧领导人也对俄罗斯构成的威胁十分重视。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的几天内，德国政府宣布进入“时代转折”(Zeitenwende)，称这是一个历史性转折点，并由此将投入数十亿欧元重新武装。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Mark Rutte)2025年警告欧洲领导人：“俄罗斯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我们必须为祖辈或曾祖辈经历过的战争规模做好准备。”"}],[{"start":206.09999999999997,"text":"对全球冲突可能正在酝酿的担忧，远不止局限于欧洲。习近平(Xi Jinping)一再警告，美国和中国可能陷入“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的危险。这位中国领导人呼应了哈佛(Harvard)学者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Allison)提出的一种理论：纵观历史，全球主导大国往往最终会与崛起中的大国开战。"}],[{"start":null,"text":" "}],[{"start":226.14999999999998,"text":"然而，习本人的政策也在加剧他所警告的同一种大国紧张局势。在他的领导下，中国大力投入军事建设，如今海军规模已超过美国。北京还在不断加大对台湾的军事和政治压力，并誓言必要时不惜动武夺取台湾。美国总统乔•拜登(Joe Biden)曾四次表示，如果中国入侵台湾，美国将予以防卫。"}],[{"start":250.30999999999997,"text":"尽管世界各国领导人已经习惯了动辄把“第三次世界大战”挂在嘴边，却很少停下来解释这个说法的含义。但笼统地说，世界大战有两个标志性特征。"}],[{"start":262.71,"text":"第一种情况是，全球最强大的国家必须直接交战，就像它们在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那样。第二种情况是，冲突必须横跨多个大洲。"}],[{"start":274.28999999999996,"text":"迄今为止，这两个门槛都尚未被突破。不过，这种可能性始终存在。俄罗斯针对支持乌克兰的欧洲国家发动的混合战，包括破坏活动、纵火和暗杀，大大增加了意外升级的风险。正如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Friedrich Merz)去年所说：“我们没有处于战争状态，但也不再处于和平状态。”"}],[{"start":297.54999999999995,"text":"但俄乌战争会演变成一场真正的全球冲突吗？在一些参战者看来，答案已经是肯定的。朝鲜军队抵达前线，支援俄罗斯与乌克兰作战后，泽连斯基称这一事态发展是“世界大战的第一步”。美国与伊朗之间的战争也与乌克兰冲突交织在一起。人们普遍认为，俄罗斯帮助伊朗锁定中东的美国军事基地。与此同时，乌克兰向海湾国家提供了反无人机作战方面的专业知识。"}],[{"start":null,"text":" "}],[{"start":328.4,"text":"西方安全官员越来越担心一个以俄罗斯、中国、伊朗和朝鲜为核心的“对手轴心”之间关系密切。对于“轴心”一词，一些分析人士持谨慎态度。尽管如此，这些联系显然存在，而且各方也公开宣示。2024年，俄罗斯和朝鲜在平壤签署了共同防御条约。普京发动全面入侵乌克兰前不久，俄罗斯总统普京访问中国，两国宣布建立“无上限伙伴关系”。中国在经济和技术方面的援助，对于俄罗斯应对西方制裁并继续在乌克兰作战至关重要。"}],[{"start":null,"text":" "}],[{"start":366.69,"text":"轴心国的四个成员都对美国主导的全球安全秩序不满。俄罗斯反感北约扩张，希望迫使北约退让。伊朗曾袭击中东各地的美国军事基地。朝鲜威胁韩国，而韩国依赖美国提供保护。中国声称台湾和南海大部分海域属于其领土，并似乎有意取代美国，成为太平洋地区的主导力量。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曾多次谈及，中国和俄罗斯可能在亚洲和欧洲同时发起协同军事攻势。"}],[{"start":null,"text":" "}],[{"start":399.21,"text":"在全球战事和战斗死亡人数持续增加的背景下，各方发出了悲观警告。俄乌战争持续至今，时间已超过苏联(USSR)与纳粹德国(Nazi Germany)之间的战争。英国政府称，自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来，俄方伤亡人数已达150万——包括死亡和受伤人员。乌方伤亡人数较少公开披露，但将达数十万。"}],[{"start":422.44,"text":"据估计，加沙战争已造成7万名巴勒斯坦人和2000名以色列人死亡；此外，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Hamas)袭击还造成1200人死亡。当前海湾地区战争的死亡人数少于以往冲突，例如伊拉克战争。但战事威胁到了有关国家的和平与安全。直到最近，这些国家还被视为中东相对安全的避风港，包括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start":449.98,"text":"伊朗和乌克兰战争占据全球头条。但国际危机组织(Crisis Group)最近统计，全球有65场冲突仍在持续，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的最高纪录。苏丹冲突尤其血腥，外部势力的介入助长了战事，平民屡遭屠杀，超过1400万人流离失所。"}],[{"start":470.35,"text":"那么，是什么推动了冲突和流血事件的激增？"}],[{"start":474.01000000000005,"text":"一个重要因素是全球力量平衡发生变化，这正助长修正主义国家挑战美国及其盟友的全球主导地位。1989年柏林墙(Berlin Wall)倒塌时，七国集团（美国、英国、德国、法国、意大利、加拿大和日本）的经济产出约占全球总量的三分之二，国际军费开支所占比例也大致相当。到2022年，七国集团约占全球GDP的43%，全球军费开支的约一半。"}],[{"start":503.24000000000007,"text":"西方联盟实力相对衰落，为不满现行世界秩序的修正主义大国创造了可乘之机。美国反战情绪日益高涨，也起到了同样的作用；这种情绪源于美国民众对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结果的失望。历任美国总统——奥巴马(Obama)、首个任期内的特朗普以及拜登——都曾承诺要成为和平缔造者，终结无休止的战争。"}],[{"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528.34,"text":"国际力量平衡的这一变化助长了俄罗斯、伊朗和中国冒险行事。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全面入侵并非毫无征兆：此前，俄罗斯曾于2008年对格鲁吉亚(Georgia)采取军事侵略行动，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并于2015年军事介入叙利亚。与此同时，中国在其于南海填海造出的人工岛上修建军事基地，并将菲律宾赶出了斯卡伯勒浅滩。该浅滩离菲律宾海岸远比离中国海岸近。"}],[{"start":null,"text":" "}],[{"start":559.1800000000001,"text":"新一代强人领导人的崛起，加剧了这种国际不安全的新氛围。普京、习近平、特朗普和本雅明•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等领导人都是民族主义者，也都自诩为肩负天命之人。据报道，在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前夕，有人问普京在听取谁的建议，俄罗斯外交部长谢尔盖•拉夫罗夫(Sergei Lavrov)回答说：“伊凡雷帝(Ivan the Terrible)、彼得大帝(Peter the Great)和凯瑟琳大帝(Catherine the Great)。”"}],[{"start":584.95,"text":"这些强人领导人各自以不同方式奉行“强权即公理”的世界观，并背弃了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理念。特朗普的副幕僚长史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在接受采访时，对这种观点作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概括：“你们尽可以大谈国际礼仪之类的东西。但我们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这个世界由实力、武力和权力支配。”"}],[{"start":608.11,"text":"或许最重要的国际规则——或者说，用米勒的话讲，是一种“礼节”——就是禁止通过入侵强行吞并他国领土。1990年萨达姆•侯赛因(Saddam Hussein)入侵科威特后，西方联盟正是围绕这一原则团结起来；2022年普京袭击乌克兰后，西方联盟再次如此。"}],[{"start":627.73,"text":"但特朗普第二届政府本身也认同美国扩张领土的主张，甚至不惜牺牲盟友的利益。第二任期伊始，美国总统特朗普声称对格陵兰拥有主权。格陵兰是丹麦的自治领土。丹麦方面对这一威胁十分当真，甚至在岛上主要跑道埋设地雷，以防美国可能入侵。"}],[{"start":null,"text":" "}],[{"start":649.69,"text":"特朗普屡次表示希望把加拿大变成美国第51个州，有些人或许会认为这不过是在挑衅。但加拿大政府和民众已因此重新调整本国的外交和经济政策，并明确表示，他们已制定计划，必要时将与美国开战。"}],[{"start":666.8000000000001,"text":"世界主要大国接受领土吞并理念，并欣然奉行“强权即公理”的哲学，这显然会加剧国际冲突风险。"}],[{"start":674.9300000000001,"text":"不过，有一种和平理论，支撑着特朗普的一些宣示，以及普京和习的领土野心：大国应被允许主宰其周边地区的“势力范围”。乌克兰、台湾、加拿大或古巴等较小的邻国，必须接受地区霸权国家的支配。更进一步说，如果所有大国都尊重彼此的势力范围，全球和平便得以维持。"}],[{"start":697.7800000000001,"text":"按照这种理论，维护全球和平的最佳保障是这种残酷的现实政治，而非某种虚构的基于规则的秩序。这种观点乍听之下似乎有些道理，但经不起仔细推敲。它忽视了邻国的看法和利益。加拿大难道必须逆来顺受，听从特朗普的意愿吗？民主的台湾难道注定且理应只能屈从于中国的一党制政权吗？俄罗斯在乌克兰已经发现，较小的国家拥有权利和自主行动的能力，也能够奋起反抗。"}],[{"start":730.2500000000001,"text":"即便只考虑所谓“大国”的利益，一个由势力范围划分的世界也无法保证和平。只要台湾仍生产全球90%的最先进半导体，美国就不太可能接受台湾被并入中国。欧盟绝不会接受波兰或罗马尼亚等成员国重新落入莫斯科的势力范围。"}],[{"start":null,"text":" "}],[{"start":749.2400000000001,"text":"如果特朗普和普京设想的、以势力范围为基础的世界秩序行不通，就需要采用其他方式维护和平。自20世纪40年代末北约成立以来，美国及其盟友一直依靠军事威慑。其核心理念是，任何企图通过军事侵略扩张领土的国家都必须明白，自己将遭到团结一致且强有力的回应。"}],[{"start":772.1600000000001,"text":"总体而言，以对核战争的恐惧为支撑的威慑发挥了作用。冷战期间，美国与苏联避免了直接冲突，尽管曾数度险些擦枪走火，尤以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为甚。但特朗普显然倾向于这样一种主张：美国应放弃对盟友承担的安全义务——而他曾在不同场合指责这些盟友是“搭便车者”和“懦夫”。"}],[{"start":796.3800000000001,"text":"如果事态发展到那一步，特朗普治下的美国会为保卫波罗的海国家而战吗？会为保卫波兰吗？又会为保卫日本或英国而战吗？如今，没人再能确定这些问题的答案。"}],[{"start":809.4100000000001,"text":"历史表明，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最大风险或许正来自这种不确定性。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的最后几场危机，都涉及信誉已然受损的联盟体系和安全承诺。1914年，英国曾保证比利时(Belgium)保持中立，但德国政府认为，英国不会为了这份1839年签署的“废纸”而参战。这是一次误判。1939年，英国和法国向波兰提供安全保证，试图威慑纳粹(Nazis)。但希特勒此前与英法领导人的交锋使他相信，他们会再次退让。他错了。"}],[{"start":845.7400000000001,"text":"如今，习必须考虑，美国《台湾关系法》——该法承诺美国反对对台湾使用武力——是否仍有实际意义。普京也必须对北约第五条作出类似判断：该条款要求北约全部32个成员国相互防卫。这仍是一项坚如磐石的承诺，还是又一张“废纸”？"}],[{"start":865.3600000000001,"text":"世界和平或许就取决于这些问题。"}],[{"start":868.4100000000001,"text":"吉迪恩•拉赫曼(Gideon Rachman)是英国《金融时报》首席外交事务评论员。他的新书《战争对你感兴趣》将于10月22日由博德利书局(Bodley Head)出版"}],[{"start":879.1200000000001,"text":"抢先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 关注FT周末版(FT Weekend)Instagram，Bluesky以及X，以及注册每周六早上接收《FT周末版》新闻通讯"}]],"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2220110_6161.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