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6.01,"text":"大约1000年前，真的是将近1000年前。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当时有一位威尼斯总督，名叫维塔莱二世•米凯尔。我这次总算把名字念对了，这阵子一直在练。"}],[{"start":20.259999999999998,"text":"太好了，我心想，没错。"}],[{"start":22.759999999999998,"text":"谢谢。他对我们的故事非常重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start":28.54,"text":"其实我们不太清楚，但可以从他的所作所为判断，他非常谨慎。当时的总督由民众选举产生，这相当激进。他的权力受到诸多限制。Doge这个称号基本上就是“领袖”的意思。"}],[{"start":44.8,"text":"顺便强调一下，这里的Doge和埃隆•马斯克在华盛顿大肆整顿政府的DOGE不是一回事。我们说的是1000年前威尼斯最初的总督。"}],[{"start":56.04,"text":"甚至也不是狗狗币。"}],[{"start":58.089999999999996,"text":"对。"}],[{"start":59.91,"text":"就是那种可以交易的加密货币。不，我们看到有些他的画像。他留着山羊胡，也可能是满脸胡子；嘴唇很薄，还抿得紧紧的。也许是我过度解读了，但我看过的每幅画像里，他看起来都压力巨大。"}],[{"start":76.75,"text":"对。"}],[{"start":78.57,"text":"当时要掌控威尼斯和城里发生的一切，压力一定大得惊人。那是历史上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这座城市有许多彼此冲突的利益。"}],[{"start":89.55,"text":"城里由商人掌权。他们实际上控制着总督，限制他的权力，尽管总督是由民众直接选出的。不过总的来说，他似乎是一位贤明而谨慎的统治者。"}],[{"start":102.55,"text":"所以，1000年前，他管理着这座建在沼泽里的奇特商人之城——威尼斯；但威尼斯同时也是拜占庭帝国的一部分。据我所知，帝国当时由曼努埃尔一世•科穆宁皇帝统治。这个名字也不容易念。给我们讲讲这位皇帝吧。"}],[{"start":120.75999999999999,"text":"我们可以叫他曼尼皇帝，省事一点。"}],[{"start":123.86999999999999,"text":"好。"}],[{"start":125.68999999999998,"text":"他可不是个谨慎的人，野心很大。拜占庭人认为自己是罗马帝国的继承者。可以说，他们才是真正的罗马人，他们也自称罗马人。"}],[{"start":137.11999999999998,"text":"他想重建罗马帝国。有一段时间，他试图入侵意大利南部，夺取那片土地。威尼斯理论上归他统治，却拒绝出兵相助，他因此勃然大怒。"}],[{"start":150.20999999999998,"text":"而且威尼斯在君士坦丁堡的中心地带有自己的城区，有点像免税贸易区。几年前，皇帝通过一份所谓的“黄金诏书”把那里赐给威尼斯；那大致是一种敕令。"}],[{"start":163.73,"text":"这让他更加恼火：自己的首都里竟有一块令人头疼的地方，住着傲慢无礼、不把皇帝统治放在眼里的威尼斯人商人。"}],[{"start":172.62,"text":"于是，他开始把免税贸易区、殖民地和城区赐给威尼斯在意大利的竞争对手，比如热那亚和比萨，并偏袒他们。双方关系从那时起真正走向破裂。具体经过我们并不完全清楚，但知道热那亚人的城区遭到夷平或攻击。"}],[{"start":191.35,"text":"哇。"}],[{"start":193.17,"text":"有人被杀害了。科穆宁皇帝——或者说熟人之间叫他曼尼——把这事归咎于威尼斯人。我们不知道威尼斯人是否真的动了手。可能确有其事，也可能是曼努埃尔皇帝自己袭击那里，借此达到他本来就想做的事。"}],[{"start":211.04,"text":"听起来有点像《权力的游戏》。皇帝想对威尼斯行使权力，威尼斯人则无政府主义色彩浓厚，行事自由，独立自主。那么画像里那个谨慎又无趣的总督接下来做了什么？"}],[{"start":226.41,"text":"他派使者去见皇帝，说：“我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想调查清楚。”科穆宁回答：“好，我不会贸然行动，我们会调查。”"}],[{"start":235.95,"text":"但他暗中制定了计划，而且相当疯狂。我记得是1171年3月12日，他秘密下令拜占庭帝国各地的警察首领，逮捕帝国境内所有威尼斯人。"}],[{"start":247.98,"text":"什么，一个不剩？"}],[{"start":249.92999999999998,"text":"一个不剩。成千上万，约两万人。"}],[{"start":253.89999999999998,"text":"沼泽中间那些人也抓？"}],[{"start":256.23999999999995,"text":"不是威尼斯城里的人。是住在今天土耳其一带、君士坦丁堡以及周边由他直接控制地区的威尼斯人。不可思议的是，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消息一点也没走漏。"}],[{"start":270.21,"text":"他成功发动了这场大搜捕，逮捕了两万多名威尼斯人：妇女、儿童、商人，连船只和商铺都被查封，所有人都被关起来。事实上，牢房根本不够……"}],[{"start":282.52,"text":"我正想问，他们把人关到哪儿？"}],[{"start":285.46999999999997,"text":"是啊，只好征用修道院，把人塞进去……"}],[{"start":289.24999999999994,"text":"哇。"}],[{"start":291.06999999999994,"text":"……全都塞进去。对，还是装不下。"}],[{"start":294.75999999999993,"text":"哇。"}],[{"start":296.5799999999999,"text":"他们还得建拘禁营。这是他对付威尼斯的大动作。他再也不能容忍这些傲慢的商人了——曼尼再也不能容忍他们。"}],[{"start":306.4699999999999,"text":"那么，你知道，半数人口都进了拘禁营，或者说进了12世纪版的拘禁营。总督接下来怎么办？这又怎么会和债券市场扯上关系？"}],[{"start":317.7999999999999,"text":"快讲到了，保证。债券一直在我脑海里。"}],[{"start":322.1599999999999,"text":"平时聊投资组合可没这么精彩。不过你接着说。"}],[{"start":327.2799999999999,"text":"我刚才说维塔莱总督谨慎，就是因为他的本能反应还是拖延。消息传开后，由于当时信息传播很慢，等终于传到威尼斯，人们简直不敢相信。事情听起来太离奇，根本不像真的。"}],[{"start":342.5499999999999,"text":"于是他召集所有资深顾问，也就是各大商人家族的首领。那些人不是王室成员，不过威尼斯最富有的人通常就被视为贵族。他们商量后决定：谨慎起见，这事不可能是真的。再派一名使者去君士坦丁堡，查明究竟发生了什么。"}],[{"start":362.7599999999999,"text":"可他们刚作出决定，一艘载着逃亡者的船就抵达威尼斯。这些人成功逃出了君士坦丁堡的镇压，偏偏在最糟糕的时刻——至少对总督来说是这样——讲述那些暴行。"}],[{"start":376.1399999999999,"text":"总督一下子被逼到了墙角。威尼斯是共和国，民众怒不可遏，想要攻下君士坦丁堡。别忘了，那时威尼斯极其富有，也相当强大。民众一心要攻下君士坦丁堡。"}],[{"start":392.08999999999986,"text":"于是他们宣战了。"}],[{"start":394.09999999999985,"text":"对。归根结底，他不得不向自己名义上效忠的……"}],[{"start":398.78999999999985,"text":"统治者开战。"}],[{"start":400.6399999999999,"text":"……对，向自己的宗主开战。他不想这么做，但还是做了。"}],[{"start":405.8699999999999,"text":"这实际要怎么操作？他们怎样筹措战争所需的钱和资源？钱又从哪里来？"}],[{"start":413.1199999999999,"text":"对。"}],[{"start":414.9399999999999,"text":"债券这就派上用场了。"}],[{"start":417.45999999999987,"text":"债券终于登场了。威尼斯这座城市很富有，但城邦政府本身并不富裕，权力也受到限制。即便是总督本人，也未必有多少钱；他只是出身于富裕的商人家族。"}],[{"start":431.73999999999984,"text":"政府平时的收入很少，只能向里亚托一带的商人征税，也有其他一些收入。但遇到大笔开支，比如和热那亚开战……"}],[{"start":441.35999999999984,"text":"大额资本支出。"}],[{"start":443.21999999999986,"text":"对，大额支出就得借钱。他们会去里亚托的银行，找在银行办事的人借款，通常是向几个大贵族家族借。"}],[{"start":452.33999999999986,"text":"几十年前，为了一场小规模冲突，他们曾向一些商人家族筹措二三十盎司白银。但这次需要的金额大得多，必须另想办法。"}],[{"start":463.41999999999985,"text":"于是他们把威尼斯划分为六个区，评估每个人的财富，再按比例征税。这是一笔一次性的战争税。"}],[{"start":472.0099999999998,"text":"不过，为了让大家更容易接受，他们说：“我们只是借这笔钱。”"}],[{"start":477.2799999999998,"text":"对。"}],[{"start":479.0999999999998,"text":"你们必须缴，别无选择。但在我们攻下君士坦丁堡、收回资金之后，会每年付给你们5%的利息，最终连本带利还清。为了减轻大家的不满，这些债权凭证还可以转手交易。"}],[{"start":495.1099999999998,"text":"想必只有因为威尼斯是个民主共和国，政府不能直接命令人们，所以才得说服他们；把它说成一笔有利息回报的贷款，多少也算是个诱因。"}],[{"start":505.5199999999998,"text":"这第一笔贷款其实是强制性的，不过显然得到了大贵族家族的支持。说到底，这是按比例征税，所以最贫穷的市民不用承担这笔贷款。"}],[{"start":516.8099999999998,"text":"对。"}],[{"start":518.6299999999999,"text":"承担的是富人。既然他们默许了，这就有点半自愿、半强制。但当时它本质上还是一笔强征的战争税。"}],[{"start":528.5399999999998,"text":"对。关键在于，这也是我们要开始谈债券的原因：这些贷款不光付利息，还可以交易。"}],[{"start":535.9899999999999,"text":"没错。他们知道有些人可能需要变现，所以让贷款凭证可以转让。"}],[{"start":542.1699999999998,"text":"里亚托附近有个办事处。如果你把凭证卖给别人，新持有人就能获得那笔5%收益，并登记为新的权利人。这非常有价值。"}],[{"start":553.5399999999998,"text":"这种债务叫prestiti，是prestito（贷款）的复数形式。"}],[{"start":559.1999999999998,"text":"你的拉丁语或意大利语不错嘛。"}],[{"start":562.1799999999998,"text":"这后来发展得相当不错。我们不知道他们具体筹到了多少钱，但金额非常庞大，足以建造120艘战船。"}]],"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2222724_1116.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