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9.18,"text":"考特尼•卡戴珊(Kourtney Kardashian)正盯着手机，面无表情。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和低跟鞋，坐在折叠椅上，观看两名男子在笼中搏斗。坐在她身旁的Blink-182鼓手特拉维斯•巴克(Travis Barker)随着场馆内轰鸣的陷阱音乐点头。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时，两人都没有抬头。几座之外，詹姆斯•卡梅隆(James Cameron)看得更专注。这位《泰坦尼克号》和《阿凡达》的导演穿着橄榄绿工装裤和T恤，几次站起身来，以便看得更清楚。"}],[{"start":42.86,"text":"隔着八角笼，我只能看见乔•罗根(Joe Rogan)的光头在黑色围垫上方随着节拍轻轻起伏，他也微微点头。摄影师们蹲在他下方，将长长的白色镜头从铁丝网上伸进笼内。一名身穿黑色比基尼的金发女子绕笼行走，头顶举着一个巨大的数字“4”，朝镜头飞吻后离开。"}],[{"start":64.75,"text":"音乐声停了下来。随后，男人们又开始互相殴打。他们赤裸上身、光着脚，只穿着短裤，戴着露指手套，彼此撞向围栏。离得这么近，声音听得一清二楚：肉体拍打声传来，身后近两万人正在尖叫。"}],[{"start":83.03999999999999,"text":"亚历山大•潘托哈(Alexandre Pantoja)的脸突然近在眼前，离我只有几英尺，侧脸紧贴着乔舒亚•范的身体，满脸是血。他张着嘴，咬着护齿。眼睛肿得快要睁不开。范的背上开始出现一道道鲜红的痕迹。我起初以为是抓伤，随后才意识到那是潘托哈的血。最后一回合，范一拳击中潘托哈，将他打得向后重重摔在垫子上。没有人叫停比赛。范跟着扑下去，一次又一次地朝他的头部挥拳。拳头落下时，血点四处飞溅。他们身下浅蓝色的垫子上早已血迹斑斑，百威(Budweiser)和Polymarket的广告也被染红。"}],[{"start":125.94999999999999,"text":"超过1.9万人挤进洛杉矶市中心的Crypto.com Arena观看这一活动。这座场馆是湖人队(Lakers)的主场，也经常迎来爱莉安娜•格兰德(Ariana Grande)等流行歌星演出，今晚的活动收入创下纪录，超过800万美元。观众绝大多数是男性。"}],[{"start":144.19,"text":"当晚早些时候，另一名格斗选手也带伤获胜，拇指被撕裂。在接受罗根采访时，他把裂开的拇指举到镜头前，露出一处血淋淋的红色伤口，还能看到一小片白骨。终极格斗冠军赛(UFC)首席执行官达纳•怀特(Dana White)在自己的Instagram账号上发布了这块裸露骨头的特写照片，并配文：“格斗之夜！！！”"}],[{"start":167.68,"text":"终极格斗冠军赛是全球规模最大的综合格斗(MMA)赛事组织。与拳击不同，这项运动允许选手互相踢打、用肘击攻击和施以绞锁，即使对手已经被击倒在地也不例外。比赛可能以肢体断裂或一方昏迷告终。这项运动数十年来一直吸引观众。但近来，一群名人、首席执行官和政界权势人物聚集在八角笼周围，仿佛置身于一个自成一体、与外界隔绝的世界。"}],[{"start":198.81,"text":"今晚，与好莱坞名人同席的还有亿万富翁、房地产开发商里克•卡鲁索(Rick Caruso)，美国最受欢迎的播客主持人之一西奥•冯(Theo Von)，以及一名漂染金发的22岁直播主N3on——维基百科(Wikipedia)称他“颇具争议”。其他晚上，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和大卫•埃里森(David Ellison)也会坐在这些席位上，内阁部长和美国参议员亦然。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是这里的常客。"}],[{"start":null,"text":"

"}],[{"start":226.18,"text":"外面的停车场里，车身硕大的黑色SUV停在一张折叠桌旁，桌上标着“UFC受邀嘉宾”。场馆内处处可见巴黎世家(Balenciaga)，身穿复古柯特•柯本(Kurt Cobain)T恤的青少年也不少，这些T恤看起来同样价格不菲。粉丝们从商品摊位提走一袋袋塞得鼓鼓的商品。仿制冠军腰带售价850美元。"}],[{"start":250.9,"text":"三十年前，这一切还难以想象。电视网和场馆都不愿与终极格斗冠军赛扯上关系。在美国超过三分之二的州，甚至在付费电视频道上，色情内容并未被排除在外，UFC却遭到禁播。如今担任UFC母公司TKO集团总裁的马克•夏皮罗(Mark Shapiro)当时是ESPN的高管。他告诉我：“根本不可能。ESPN和迪士尼(Disney)都不会碰它。”"}],[{"start":280.05,"text":"如今，埃里森旗下的派拉蒙(Paramount)正斥资数十亿美元购买终极格斗冠军赛的转播权。外国政府则提供财政激励，争取将UFC赛事吸引到本国城市举办。今年夏天，特朗普为庆祝80岁生日，还在白宫草坪上搭起了一座格斗笼。"}],[{"start":300.18,"text":"出席白宫这场格斗赛事的人并非个个都是格斗迷。一名到场者是特朗普的长期盟友，他告诉我，自己其实并不是终极格斗冠军赛的粉丝。“这比赛挺残酷的，不是吗？”不过，总统邀请你时，“很难拒绝”。"}],[{"start":318.84000000000003,"text":"终极格斗冠军赛已成为特朗普时代的标志性体育运动。特朗普是UFC的长期粉丝，他与怀特最初的友谊，后来发展成一场政治运动与一家市值数十亿美元企业之间的联盟。特朗普帮助UFC进入美国政治权力的核心圈。反过来，怀特则帮助这位总统争取年轻男性选民。"}],[{"start":343.31000000000006,"text":"统治者主持暴力搏斗、供大众取乐的画面，显然令人联想到历史上的类似场景。哈佛(Harvard)古典学学者凯瑟琳•科尔曼(Kathleen Coleman)说，罗马皇帝曾以不同方式借助竞技场彰显财富和权力。据称，尤利乌斯•凯撒(Julius Caesar)虽出席角斗表演，却埋头处理文书工作，令观众大失所望。奥古斯都(Augustus)则深谙此道：观众希望统治者也参与这场盛会。科尔曼说，特朗普同样借助竞技场展示权力，但有一点不同。她说，罗马角斗“是惯常的做法”，“而特朗普是在试图制造震撼，并展示其权力的独特性”。"}],[{"start":383.58000000000004,"text":"20世纪90年代终极格斗冠军赛初创时，美国人正逐渐迷上离经叛道的娱乐。昔日娱乐文化中光鲜精致的英雄形象，正让位于更喧闹、更愤怒、也更不体面的内容。曾在世界摔角娱乐(WWE)工作、1995年加入UFC的詹姆斯•沃姆(James Werme)回忆，那段时期是“疯狂电视的诞生”：杰里•斯普林格(Jerry Springer)和莫顿•唐尼Jr.。UFC则提供了最直白不过的版本。“这是真正的打斗。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几十年过去，震撼感已大大消退。沃姆说：“如今，疯狂电视就像普通的周二下午一样寻常。”"}],[{"start":426.90000000000003,"text":"洛杉矶之行三天后，我坐在拉斯维加斯(Las Vegas)一场终极格斗冠军赛比赛现场，身旁是怀特。57岁的他剃着光头，身材壮实，穿着黑色T恤，粗壮的手臂搁在一张折叠桌上。数百名观众挤在八角笼周围，高喊“美国！美国！”，声音大得我几乎听不清怀特说话。“这小子是来他妈狠狠干一架的！”唐纳德•特朗普曾称赞怀特助他重返白宫。"}],[{"start":456.86,"text":"2020年秋天，怀特在拉斯维加斯等候总统来接他。当时，特朗普正在竞选连任，准备前往亚利桑那州参加一场集会。怀特原定与他一同乘坐空军一号(Air Force One)。两人相交数十年，渊源可追溯至终极格斗冠军赛早期赛事在特朗普位于大西洋城(Atlantic City)的赌场举办之时。"}],[{"start":480.32,"text":"出发前，怀特带着一个不同寻常的请求给特朗普的女婿贾里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打了电话：他想带上一群喧闹的YouTube博主——内尔克男孩(Nelk Boys)。这个想法来自他的儿子。此前，儿子曾把父亲叫到家里的影音室，给他看了一段内尔克男孩的视频。这群“男孩”二十岁出头，靠拍摄自己喝酒、狂欢和恶作剧的视频吸引了大批粉丝。怀特回忆，看视频时他心想：“他们活不过30岁。”但他又说：“我完全懂他们。”"}],[{"start":null,"text":" "}],[{"start":513.99,"text":"几年来，怀特一直逢人便说，传统媒体的影响力正在减弱。“现在这些孩子的影响力最大，”他对自己的传播主管说。他也一直试图向特朗普阐明同一观点。他告诉总统，上福克斯新闻(Fox News)意味着主要面对那些本来就会投票支持他的人，而YouTube博主则能触达一批新的受众。"}],[{"start":537.23,"text":"一位了解库什纳想法的人士称，库什纳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但建议怀特直接去找特朗普。怀特回忆说，库什纳当时对他说：“这事你得问他，不是问我。”于是怀特照做了。总统同意了。几小时后，怀特和内尔克男孩登上了空军一号(Air Force One)。"}],[{"start":558.12,"text":"在终极格斗冠军赛位于拉斯维加斯的总部向我讲述这段往事时，怀特拿起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中，特朗普身穿深色西装、打着红领带，坐在空军一号的办公桌后竖起大拇指。怀特蹲在他身旁，咧嘴笑着。四名年轻男子挤在他们身后，也都竖起大拇指；其中两人戴着特朗普棒球帽。怀特回忆说，他们在总统办公室里逗留期间，气氛逐渐变了，内尔克男孩则一直拍摄准备发布到网上的内容。怀特说：“有那么一刻，总统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你现在他妈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他接着说：“‘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start":602.14,"text":"当天晚些时候，在亚利桑那州的集会上，特朗普结束演讲后，《YMCA》响起，他一边跳着小舞步，一边走下讲台。舞台旁边，几名YouTube博主开始用手臂比划出字母。特朗普看见他们，挥手示意他们上台。很快，他们便穿着西装、戴着红色特朗普帽，在总统身旁一起跳舞，随着人群欢呼把手臂高高举起。"}],[{"start":627.14,"text":"怀特打着响指，告诉我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那天，这件事在网上爆红，”他说，“[特朗普]明白了。他懂了。”特朗普后来称怀特对自己的竞选“非常重要”。“采访我的都是20岁出头的小伙子。我当时就想：‘你们到底是从哪儿找到这些人的？’”"}],[{"start":651.31,"text":"怀特说，此后他不再需要解释这套策略。他促成总统与内尔克男孩一起做播客。从那以后，他只需打电话提出更多建议，比如让总统参加西奥•冯的节目。但有一个人，怀特仍未能请动——播客圈的“圣杯”：乔•罗根。"}],[{"start":670.43,"text":"罗根几乎从终极格斗冠军赛创办之初就参与其中，20世纪90年代担任后台采访记者。2001年，怀特接掌UFC总裁一职时，偶然看到一盘罗根热情谈论这项运动的旧录像带。怀特回忆说：“我当时就想：‘就是他了，我需要这样的人。’”当时主流媒体大多对UFC视而不见，怀特和罗根多年来一起在清晨参加电台采访，努力为赛事造势。20年后，罗根已成为美国媒体界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start":704.77,"text":"资深格斗运动分析师卢克•托马斯(Luke Thomas)说：“过去，粉丝们很兴奋，因为乔•罗根是我们通向主流社会的代表。现在我认为，双方的角色已经互换。如今，强大的势力利用乔•罗根接触普通民众。”"}],[{"start":720.9399999999999,"text":"说服罗根同意让特朗普上他的节目并非易事。怀特告诉我：“我花了六年时间，才让罗根请特朗普上节目。”怀特称，转机始于特朗普的女儿伊万卡(Ivanka)。她是罗根播客的粉丝，在一次前往得克萨斯州奥斯汀的行程中，请怀特安排她与罗根见面。怀特安排伊万卡和贾里德•库什纳与罗根及其妻子共进晚餐。两对夫妇相谈甚欢。怀特说：“此后，他们成了朋友。”一名与库什纳关系密切的人士证实了得克萨斯州的这场晚餐，以及随后双方发展出的友谊。"}],[{"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761.9599999999999,"text":"当我问怀特，罗根最终是如何改变对特朗普的看法时，怀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我知道他是怎么改变想法的。”他顿了顿，又说：“哎呀，我可不想扯这些破事。”但他还是说了下去。按怀特的说法，罗根通过认识特朗普的家人，尤其是伊万卡和贾里德•库什纳，改变了对他们的看法。怀特说：“你会开始意识到，这些人并不是怪物。”"}],[{"start":790.3599999999999,"text":"特朗普几乎不需要劝说。到2024年，怀特多年前带他认识的那个世界，已成为政坛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他和罗根坐下来聊了三个小时，话题从移民、选举到综合格斗赛事，无所不包。两人还花了几分钟像痴迷的粉丝一样谈论终极格斗冠军赛，比较顶尖选手，回忆击倒对手、腿部骨折，以及迟迟不肯退役的职业生涯。选举前仅12天，这段访谈在YouTube上线。几天之内，观看人数就达到4000万。"}],[{"start":826.1099999999999,"text":"白宫过去也曾见证过搏斗。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是一位出色的摔跤手。西奥多•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曾在那里练习拳击，直到一次击打损伤了他的左眼；此后，他转练柔术，并在东厅(East Room)师从一位日本大师。但特朗普在筹划自己的80岁生日盛典时，心中另有更宏大的设想：一座重达600吨、高92英尺的钢拱，名为“利爪”，将悬架在八角形擂台上方。"}],[{"start":853.6399999999999,"text":"这个想法是在2024年11月的一场终极格斗冠军赛比赛中浮现在特朗普脑海里的，当时他刚刚赢得总统选举、重返白宫。按照怀特的说法，他和特朗普当时坐在麦迪逊广场花园(Madison Square Garden)，特朗普总统俯身靠近他。怀特回忆说，特朗普对他说：“你知道吗？我们应该在白宫办一场格斗比赛。”"}],[{"start":878.2299999999999,"text":"怀特回答说：“是的，总统先生。是的，我们应该这么做。”"}],[{"start":884.1599999999999,"text":"我问怀特，他是否知道特朗普是认真的。怀特说：“他风趣幽默，我会说他是个很有男子气概的人，有点爱挖苦人。但他说的话都是认真的，说到就会做到。”"}],[{"start":898.3299999999998,"text":"特朗普在一个周六提出了这一建议。到了周一，白宫便致电终极格斗冠军赛，着手筹划。UFC高管开始飞往华盛顿，勘察白宫南草坪。UFC母公司TKO集团内部几乎没有争议。夏皮罗告诉我：“我们甚至不需要制定商业计划或算账。这事我们立刻就答应了。”公司预计这场活动将亏损约3000万美元，但认为在白宫举办活动是一次独一无二的营销机会。"}],[{"start":930.8799999999998,"text":"终极格斗冠军赛在华盛顿的拥趸远不止特朗普一人。包括马尔科•鲁比奥(Marco Rubio)、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罗伯特•F•肯尼迪(Robert F Kennedy Jr)、皮特•赫格塞思(Pete Hegseth)和卡什•帕特尔(Kash Patel)在内的多名政府高层，以及参议员泰德•克鲁兹(Ted Cruz)和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翰•图恩(John Thune)，都曾现身赛事现场。"}],[{"start":950.7399999999998,"text":"对曾任茶党(Tea Party)领袖的布伦丹•斯坦豪瑟(Brendan Steinhauser)来说，共和党(Republicans)人对终极格斗冠军赛的热情，反映了共和党更广泛的转变。他记得，共和党人的社交生活曾围绕“教堂和乡村俱乐部”展开。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和米特•罗姆尼(Mitt Romney)等作风拘谨的人物，努力塑造体面可靠的形象。终极格斗冠军赛当时可能会被视为“粗俗”。上世纪90年代，麦凯恩曾与其他一些政界人士一道试图取缔这项体育运动，并谴责它是“人类斗鸡”。"}],[{"start":986.8599999999998,"text":"民主党(Democrats)人对接纳综合格斗(MMA)一直更为犹豫。终极格斗冠军赛的创始人之一坎贝尔•麦克拉伦(Campbell McLaren)说，2020年竞选期间，他曾试图说服民主党人接触这项运动以男性为主的受众。据他回忆，民主党人的回应是：“我们喜欢你的受众，但不喜欢你的体育运动。”麦克拉伦说：“我不认为这项运动属于MAGA。但总统利用它接触年轻男性，效果相当显著。”"}],[{"start":1017.0299999999997,"text":"终极格斗冠军赛和TKO集团的高管都否认，接受特朗普的邀请就意味着这项运动成了“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终极格斗冠军赛首席运营官劳伦斯•爱泼斯坦(Lawrence Epstein)表示，如果乔•拜登(Joe Biden)发出同样的邀请，他们也会接受。夏皮罗表示，他不认为怀特与特朗普的关系会给终极格斗冠军赛带来商业风险。他说，若说有什么风险，那就是被硬塞进这样一种观念：特朗普是终极格斗冠军赛的粉丝，因此这是一项右翼运动。"}],[{"start":1050.7799999999997,"text":"但对一些以终极格斗冠军赛为生活重心的人来说，白宫格斗赛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前冠军福瑞斯特•格里芬(Forrest Griffin)大半辈子都投身这项运动，却发现自己意外地深受触动。有一刻，他听见音乐，以为声音来自扬声器。一位朋友轻拍了他一下：附近一支海军陆战队(Marine Corps)乐队正在现场演奏。美国陆军(US Army)的飞机从头顶飞过。"}],[{"start":1078.2699999999998,"text":"“我当时都哭了，哥们儿，”格里芬告诉我。“我不是那种容易动感情的人。”让他情绪难以自持的，是“对美国的热爱，对这个国家的热爱，还有，你知道，我最喜欢的体育运动，以及我的职业——说到底，这就是我选择用一生去做的事……我原以为这项运动的影响力会更大，”格里芬说，“但我没想到会这样。”"}],[{"start":1101.0199999999998,"text":"尽管如此，政治最终还是蔓延到了八角笼内。重量级选手乔什•霍基特(Josh Hokit)赢得比赛后，对着麦克风大喊：“米歇尔•奥巴马(Michelle Obama)是男人！美国人，你们说对不对？”随后，怀特谴责这番言论“令人作呕”。"}],[{"start":null,"text":" "}],[{"start":1118.9799999999998,"text":"怀特表示，自己的政治立场不像他与特朗普的亲近关系所暗示的那样意识形态色彩浓厚。“我不是那种人。你也看到了，周六洛杉矶的活动上来了很多好莱坞人士。无论你是左派、右派还是其他什么立场，我都一视同仁……你不会看到我在外面像个极右翼疯子一样。”"}],[{"start":1141.5899999999997,"text":"尽管他曾在过去三届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和2024年胜选演说中发言，并出席特朗普的集会和就职典礼，但他否认自己与特朗普的关系带有政治色彩。"}],[{"start":1153.6199999999997,"text":"选举结束后，有人建议他可能加入特朗普政府。怀特说，他当时觉得这些人简直疯了。“我一点也不想掺和政治……他是我的朋友，真的是我的朋友。我和特朗普总统的关系绝非利益交换。”"}],[{"start":1170.5699999999997,"text":"围绕八角笼流动的，并不只有政治力量。马克•夏皮罗没有在洛杉矶一家安静的酒店会议室里坐下来接受我们的采访。这位好莱坞交易高手身形精瘦，身穿深色西装外套和黑色T恤；他与阿里•伊曼纽尔(Ari Emanuel)共同执掌TKO集团，采访时却在一张长木桌旁来回踱步，语速飞快，而我坐在椅子上听他讲话。马克•夏皮罗说：“终极格斗冠军赛如今已经进入主流视野，这一点毫无疑问。”"}],[{"start":1201.1399999999996,"text":"这一说法背后有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去年夏天，埃里森刚刚接管派拉蒙仅数日，便同意以77亿美元买下终极格斗冠军赛未来七年的美国转播权，年均约11亿美元。这一价格令业内震惊。分析师原本预计，UFC的转播权价格会低得多，年均约9亿美元。“当时争论的焦点是，他们能否拿下10亿美元？”负责覆盖TKO集团的伯恩斯坦(Bernstein)分析师伊恩•摩尔(Ian Moore)说。全美赛车联合会(Nascar)的美国电视转播权此前已经值这么多钱。派拉蒙的出价更高。"}],[{"start":1242.0199999999998,"text":"数十年来一直报道格斗运动、并担任《摔角观察报》(Wrestling Observer)出版人的戴夫•梅尔泽(Dave Meltzer)称，77亿美元的价格“高得惊人”。他表示：“从算术上看，这笔交易毫无道理。这笔交易每年都会给派拉蒙带来数亿美元的亏损。”派拉蒙表示，终极格斗冠军赛的表现符合或超出公司内部预期。"}],[{"start":1266.1199999999997,"text":"几个月来，TKO集团一直在与几乎所有相关方接洽。夏皮罗说，Netflix一上来就“火力全开”，但只想要终极格斗冠军赛规模最大的12场按次付费赛事。亚马逊(Amazon)则大力宣传其销售单场比赛的能力。TKO集团还与苹果(Apple)、YouTube、华纳兄弟探索(Warner Bros Discovery)和现有转播方ESPN公司进行了讨论。派拉蒙起初只想要部分UFC Fight Night赛事。夏皮罗说，随后派拉蒙几乎一夜之间改变了方向。“他们真的一下子就转了过来，说：‘你知道吗，我们重新评估了整个局面。我们全都要，不然就什么也不要。’”"}],[{"start":1309.1899999999996,"text":"夏皮罗说，大卫•埃里森(David Ellison)深度参与其中，不过其他竞标方的负责人也都出席了会议。TKO集团此前已通过阿里•伊曼纽尔旗下的好莱坞经纪公司奋进公司(WME)与埃里森有所联系；奋进公司曾代理埃里森的电影制片公司天空之舞(Skydance)。大卫的父亲拉里•埃里森是甲骨文(Oracle)联合创始人，也是特朗普的重要捐助者，多年来一直在现场观看终极格斗冠军赛。不过，怀特说不清大卫是否一直是格斗赛事的粉丝。我问起此事时，他笑着说：“我想他现在是了！以前是不是，我不知道。”一位接近大卫•埃里森的人士称，他长期以来一直是格斗运动的粉丝。"}],[{"start":1354.7999999999995,"text":"在推进对派拉蒙的收购期间，埃里森开始与特朗普一同出现在终极格斗冠军赛的比赛现场；这笔收购需要特朗普政府批准。埃里森最终获批并掌控派拉蒙数日后，他刚刚收购的公司便与UFC达成协议。这一先后顺序引发猜测，认为埃里森与特朗普关系密切，或促成了这笔UFC交易。怀特断然否认了这种说法。他表示：“特朗普与这些谈判毫无关系。”"}],[{"start":1386.6399999999994,"text":"在上周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有人问埃里森，他是否通过在白宫举办终极格斗冠军赛比赛等举措，将派拉蒙政治化。埃里森说：“当时我们正处于交易审查过程中。不过，话虽如此，我们现在要翻过这一页了。”埃里森承认自己“与本届政府关系良好”，但坚称自己也与民主党人士保持联系。"}],[{"start":1411.8399999999995,"text":"终极格斗冠军赛的高管坦率谈及培养有影响力人士的商业价值。我问首席运营官爱泼斯坦，首席执行官和名人坐在八角笼旁是否确实能给公司带来帮助。爱泼斯坦说：“毫无疑问。我说的不是社交媒体网红，而是那些能影响他人作出某些决定的人。”"}],[{"start":1434.1399999999994,"text":"他说，有些人从不发帖称自己去看了比赛。但这并不重要。“人们会在现场看到他们，或者注意到他们去过现场。答案是肯定的，这些人确实会给我们的业务带来影响。”"}],[{"start":1448.6899999999994,"text":"终极格斗冠军赛的雄心有多大，在其总部可见一斑。占地3.5万平方英尺的精英训练中心(Performance Institute)兼具高端健身房与实验室的特色。这里配有测量格斗选手脂肪和肌肉含量的扫描仪、供伤员使用的反重力跑步机，以及一间模拟海拔1.9万英尺稀薄空气环境的舱室，帮助选手为在高海拔地区训练做好准备。"}],[{"start":1473.6899999999994,"text":"研究人员会在选手赛前和赛后采集血液，寻找脑组织损伤的生物标志物。另一处设有冷热水池、冷冻疗法舱，以及一排排叠放整齐的白毛巾。上锁的冰箱里放着蛋白奶昔，标签上写着“仅供终极格斗冠军赛选手使用”；旁边备有春蔬鸡肉意大利宽面：570卡路里、40克蛋白质。楼上，我在洛杉矶见过的主播N3on正拍摄自己与两名终极格斗冠军赛选手进行实战训练的画面。"}],[{"start":1507.2899999999993,"text":"终极格斗冠军赛的野心远不止于拉斯维加斯。过去十年，其营收增长逾一倍，去年达到15亿美元。旗下还拥有世界摔角娱乐和职业牛仔竞技协会(Professional Bull Riders)的TKO集团，如今企业价值接近400亿美元。爱泼斯坦说：“我们的目标是成为全球最大的体育运动，规模超过足球。”"}],[{"start":1531.3999999999992,"text":"白宫提供了一个效果非同寻常的展示平台。夏皮罗说，外国政府代表团曾前往华盛顿观看特朗普的比赛，其中一些人是第一次现场观看终极格斗冠军赛。“如今，这些代表团正排着队，向我们提供财政激励方案，邀请UFC到他们的国家举办赛事。”"}],[{"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1553.4399999999991,"text":"围绕这场赛事的商业关系错综复杂。财务披露显示，特朗普的一个券商账户三个月前买入了最高价值5万美元的TKO股票。Crypto.com曾在过去18个月里向特朗普的一个筹款组织捐赠3500万美元，也是本次赛事的赞助商。由特朗普两名儿子支持的加密货币项目世界自由金融(World Liberty Financial)支付了25万美元的选手奖金。特朗普家族还推广了与赛事相关的金币，售价最高达1.2万美元。白宫表示，特朗普的投资由独立人士管理，他本人及家人均无法影响交易决定。白宫称，“不存在利益冲突”。"}],[{"start":1598.009999999999,"text":"我问夏皮罗，TKO集团与在任总统如此密切地做生意时，是否采取了防范潜在利益冲突的措施。夏皮罗说：“我是说，你看，我当时就坐在离他几个座位的地方。我可以告诉你，他有自己的宾客名单，我们也有自己的宾客名单。他没有质疑我们的宾客名单，我们也没有质疑他的。”夏皮罗说，特朗普本来就会邀请“朋友、邻居、合作伙伴”，包括“长期合作伙伴，以及，你知道，即将成为新合作伙伴的人”。"}],[{"start":1631.489999999999,"text":"回到拉斯维加斯，达纳•怀特面前的年轻人正在为更迫切的目标而战：争取一份终极格斗冠军赛的合同。《达纳•怀特选手挑战赛》兼具真人秀和选拔项目的性质。现场氛围仿佛置身于一间配备高科技设备的高中体育馆。"}],[{"start":1650.859999999999,"text":"笼内，血正从杰登•奥尔特加(Jaden Ortega)脸上淌下。回合间隙，他瘫坐在凳子上，戴着粉色医用手套的男人把冰冷的金属敷片按在他的脸颊上，又把水挤进他嘴里。他们让他把血吐出来，他一声不吭地照做了。随后铃声响起，他又回到场上。"}],[{"start":1670.949999999999,"text":"奥尔特加输了。赛后，他精疲力竭地趴在铁丝网围栏上，怀特则站着鼓掌。怀特对他说：“打得真不错，小伙子。”"}],[{"start":1681.829999999999,"text":"半小时后，怀特的手机不断收到终极格斗冠军赛队医发来的消息。他一边滑动手机，一边把屏幕转向我看。屏幕上接连出现格斗选手面部受伤的特写照片：眼睛肿胀、伤口裂开、淤青发紫。有些选手几分钟前才刚离开八角笼。奥尔特加的嘴唇被撕裂了。"}],[{"start":1705.119999999999,"text":"我问道：“他们为什么给你发那些照片？”"}],[{"start":1708.499999999999,"text":"怀特说：“让我们了解情况。”有些选手需要立即送往医院。“那里可能开始形成瘢痕组织，如果缝合方式不对，以后动刀时总会切到瘢痕组织。这些人会从内向外缝合。”"}],[{"start":1724.509999999999,"text":"“想想你这个周末——从周六到今天——看到的那些他妈的疯狂场面。”他说。怀特说，终极格斗冠军赛创办25年来从未发生过死亡事件；他说着把拳头轻轻敲在桌上，仿佛是在祈求好运。“我现在到了人生的一个阶段……要是这些年轻选手中有人出了事，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他说着，眼眶湿润。他滑到另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约书亚•范是周六的大赢家，一只眼睛肿得几乎完全睁不开，眉毛下方鼓起一块暗紫色的肿包。"}],[{"start":1759.2199999999991,"text":"此前，奥尔特加和对手就在我们面前几英尺处互相出拳时，怀特看起来兴致勃勃。怀特说：“周二晚上，电视上没什么比这更值得看的了。”"}],[{"start":1771.269999999999,"text":"比赛结束后，我跟着怀特穿过人群，经过保安和高喊“达纳！达纳！”的粉丝。一台电视摄像机跟在我们身后。后台，一只吉娃娃趴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碗Butterfinger巧克力。其他桌子上摆满了生酮披萨和饼干，还有一个为怀特的一名助理准备的生日蛋糕。"}],[{"start":1796.109999999999,"text":"怀特仍需决定哪些格斗选手能进入终极格斗冠军赛。他和团队商议不到一分钟便有了决定。整个晚上，他都在简报单上做记录；单子列出了每位选手的年龄、身高、战绩和知名对手。但此刻几乎没有讨论。他和团队迅速过了一遍名单。众人似乎意见一致，怀特显得很放松。“好，我出去了。”他说。"}],[{"start":1824.369999999999,"text":"几秒钟后，他又出现在镜头前，宣布自己的决定。事实证明，获胜并非签约的必要条件。怀特今晚签下的两名选手都输掉了比赛。怀特对观众说：“这两个人现在都在医院里……他们理应如此。这是你一生中会看到的最精彩的比赛之一——无论是在周二、周六，还是其他任何一天。”"}],[{"start":1848.959999999999,"text":"“这场比赛精彩极了。但一场精彩的比赛需要两个人共同成就。我要把他们俩都带走！”他宣布道，“希望他们正用手机看着呢。”观众欢呼起来。"}],[{"start":1863.2699999999988,"text":"在终极格斗冠军赛待了四天后，我开始理解怀特的选择。这让我感到意外，因为我对综合格斗的技术细节仍知之甚少，但即便是我，也能看出哪些比赛能点燃全场，哪些则让观众兴致索然。"}],[{"start":1878.4999999999989,"text":"爱泼斯坦用一个比喻解释了为什么终极格斗冠军赛容易理解。他和UFC前共同所有人洛伦佐•费尔蒂塔(Lorenzo Fertitta)曾把体育比作现代艺术。他们认为，板球就像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的画作：如果你本来就不懂，就很难看明白。UFC则像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的作品，几乎不需要解释，观众就能入门：两个人在打架。"}],[{"start":1903.649999999999,"text":"福瑞斯特•格里芬早得多就有了同样的顿悟。1999年第一次看到终极格斗冠军赛时，他是篮球和美式橄榄球迷。但他记得自己当时想，UFC是“人类竞争最纯粹的形式”。没过多久，其他体育运动复杂繁琐的规则在他看来就显得格外造作。“我当时想，什么？这些规则真蠢。咱们干脆就打吧。让打架本身成为这项运动。”"}],[{"start":1934.649999999999,"text":"综合格斗分析师卢克•托马斯至今记得，自己曾被一种更令人不安的事物吸引。他回忆起青少年时期初识综合格斗时说：“我对受监管的暴力感到好奇。我好奇它会让我产生怎样的感受。”托马斯把格斗比作坐过山车。两者一旦失去控制，都可能致命。他说：“你得以体验以这种令人兴奋的方式穿行于世界。”"}],[{"start":1962.159999999999,"text":"在沃姆所说的20世纪90年代那种“车祸式”文化中——德瑞博士(Dr Dre)与涅槃乐队(Nirvana)的时代——终极格斗冠军赛问世。三十年后，曾令人震惊的事物已变得寻常。UFC不只是变得更受社会接受，美国也在向UFC靠拢。在特朗普、罗根、N3ons和Nelks的世界里，精致可能显得可疑；冒犯他人反而可能显得真实。曾让UFC被挡在建制派之外的特质，如今反倒帮助它融入其中。"}],[{"start":1995.319999999999,"text":"怀特宣布完签约消息后，走出了镜头。刚刚与他签约的巴西蝇量级选手马科斯•德利(Marcos Degli)正在等他。此前，我曾看到德利用一条布满纹身的手臂箍住对手的脖子，直到对方脸部扭曲，观众则在一旁欢呼。此刻，他穿着一件红色的《达纳•怀特选手挑战赛》(Dana White's Contender Series)连帽衫，露出灿烂的笑容，满口白牙。"}],[{"start":2019.919999999999,"text":"怀特停下脚步，与他握手。“恭喜，”他说，“那记单臂绞杀真够狠！”"}],[{"start":2026.589999999999,"text":"德利笑容灿烂。“我是超级巨星，”他说，“新晋超级巨星！”"}],[{"start":2032.489999999999,"text":"安娜•尼科拉乌(Anna Nicolaou)是英国《金融时报》美国媒体编辑"}],[{"start":2037.1299999999992,"text":"塞缪尔•阿耆尼(Samuel Agini)补充报道"}],[{"start":2039.979999999999,"text":"率先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关注FT周末杂志(FT Weekend Magazine)X以及FT周末版Instagra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2377904_4755.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