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如何想象文明的终结

{"text":[[{"start":null,"text":"

"}],[{"start":7.86,"text":"约翰•索恩(John Soane)爵士的一大杰作，是将他为英格兰央行设计的方案呈现为一幅描绘废墟的巨幅全景图。1830年，建筑师的合作者约瑟夫•甘迪(Joseph Gandy)绘制了这座拟建建筑数百年后的景象：建筑已然倾颓，周围的城市也化为废墟。这幅画既（而且极为巧妙地）展现了设计的平面图、剖面图和空间布局——这种呈现方式在更常规的视角中难以实现；又暗示这座建筑将足以与罗马的废墟比肩。在一个狂热崇尚古典遗迹的时代，这无疑是最高的赞誉。索恩当然如愿获得了这项委托。"}],[{"start":46.91,"text":"他对废墟的迷恋非同寻常。在林肯(Lincoln)律师学院广场的家中，他营造了一座仿造废墟的“修士庭院”，以残片和故事拼贴出哥特式仿作，并围绕这处宅邸最初的居住者编织了一则奇妙的神秘主义传说。他在墙上醒目地挂着皮拉内西(Piranesi)描绘罗马废墟的版画，书架上则摆着这位艺术家的《幻想监狱》：一部黑暗幻想作品，描绘了宏伟幽暗、错综复杂且规模令人惊叹的空间。这些空间连接起古典风格与哥特风格。"}],[{"start":80.85,"text":"如今，迈克尔•兰迪(Michael Landy)在索恩故居——现为索恩博物馆(Soane Museum)——展出的画作，呼应了人们对废墟的迷恋。兰迪凭借《崩解》(Break Down, 2001)声名鹊起。这是一场极具感染力的现场装置展，设在牛津街一家已经关闭的C&A门店内——这家门店本身也宛如一处废墟。工人们在展览中有条不紊地毁掉了艺术家的全部财物。同年晚些时候，9•11暴行以最直接、最震撼人心的方式，让废墟重新进入当代人的意识。继《崩解》之后，兰迪的下一场展览是一组令人动容的杂草素描。杂草也出现在这次展览中，它们从一些最为人熟知的英国建筑废墟中生长出来，其中包括查茨沃斯庄园(Chatsworth House)、英格兰央行，当然还有约翰•索恩爵士的故居。"}],[{"start":null,"text":" "}],[{"start":130.64,"text":"不过，这里并非如画的废墟，而是更为破败的景象：遍地垃圾，涂鸦斑驳，窗户或被木板封死，或已破碎，地上散落着垃圾袋、轮胎和床垫，尽是城市衰败的残骸。兰迪的视线也越过大西洋。纽约证券交易所(New York Stock Exchange)在这里出现——毕竟，其正面是一座巨大的罗马神庙——旗帜破旧，仍在飘扬。海湖庄园也在其中。最精彩的是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凯旋门(Triumphal Arch)。这位美国总统最近提出的建筑方案尚未建成，在此却被描绘成索恩式的废墟。我不禁想，这是否给予了它过多的认可；这些草图是否赋予了它本不具备的某种现实感。显然带有讽刺意味的呈现，反而赋予了它几分现实感。废墟能立刻带来一种声望，仿佛为往往转瞬即逝的事物预示了未来。"}],[{"start":184.94,"text":"后现代主义中，对自身终结的预感十分突出。20世纪70年代初，詹姆斯•怀恩斯(James Wines)为零售商Best设计了一系列令人难忘的建筑：这些大型卖场的墙体仿佛正在倒塌，或是树木从残破的墙角间生长出来。它们诙谐，却也在某种意义上哀婉地颂扬了城市零售业的衰败——大型卖场正在扼杀城市零售业，而这些门店本身就坐落在大片停车场中。几年前，《人猿星球》展现了现代大都会的废墟。这是一个由来已久、颇为奇特的梦想，从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和理查德•杰弗里斯(Richard Jefferies)，一直延续到古斯塔夫•多雷(Gustav Doré)、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以及数百部科幻反乌托邦作品。废墟中往往只剩下一块残片，人们必须由此重建整体。但如果残片足够巨大，它便会让人联想到一个几乎难以想象的尺度，仿佛那是一个曾由巨人居住的过去。在《人猿星球》中，这残片是自由女神像的头部、手臂和火炬；对皮拉内西而言，则是超大规模罗马遗迹的一块坍塌残片——一个尺度令人无法理解的过去，如雪莱(Shelley)诗作《奥齐曼迪亚斯》(Ozymandias)所描绘的那样。"}],[{"start":257.6,"text":"佛罗伦萨斯特罗齐宫(Palazzo Strozzi)正在举办的一场展览探讨了碎片这一主题——美的残存。索恩的故居本身就是一座碎片宫殿：墙上排列着古典雕塑和建筑的石膏模制品及残件，每一件都是对某个更宏大、如今已失落之物的记忆或转译。"}],[{"start":null,"text":" "}],[{"start":276.15000000000003,"text":"废墟与残片呈现出一种小说式的建筑观：开端、中段与结局同时蕴于其中。但它们也深深扎根于现实。从伦敦的泰特现代美术馆(Tate Modern)到柏林新博物馆(Neues Museum)，重新利用的废墟已成为当代文化空间的一种惯例——这类室内空间以艺术或权力殿堂的恢宏尺度令访客心生敬畏。更微妙的是，建筑师尝试在废墟中施工，同时保留其衰败状态。德维尔德•芬克•泰利厄(De Vylder Vinck Taillieu)设计的根特明爱(Caritas)精神病诊疗机构，巧妙地在一座昔日宏伟的精神病院遗址中穿插营造亲密尺度的新空间，堪称杰作。"}],[{"start":316.09000000000003,"text":"与此同时，我们的文化充斥着更阴森废墟的影像——城市探险者热衷拍摄的“废墟色情”。我们对这些地方的体验，很大程度上变成了间接体验：通过网红、艺术家、摄影师和电影摄影师，以及无人机航拍和卫星地图。可我们正身处一个城市遭到毁灭的时代。加沙居民直接生活在废墟中，因为那里仍是他们的家。贝鲁特再次笼罩在裸露的混凝土框架和扭曲破损的钢筋重现的阴影下。还有基辅和哈尔科夫(Kharkiv)——我们以为不会再见到的饱受战火蹂躏的欧洲城市。我们对废墟景观的浪漫化理解，又会因此受到怎样的影响？"}],[{"start":null,"text":" "}],[{"start":359.39000000000004,"text":"半个千年以前，亨利八世(Henry VIII)将教会收归国有，英国各地的修道院和大修道院遗址顿时随处可见。许多遗址被当作采石场，为新建筑提供石料；另一些则保留至今，成为废墟，后来激发了哥特式想象。我们这个时代留下的废墟恐怕不会这么令人称道。数据中心、城郊新区和配送中心，不会让后世子孙肃然起敬。不过，摩天大楼的骨架至少或许还能让人思索一番。"}],[{"start":391.53000000000003,"text":"第一时间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 关注《FT周末版》(FT Weekend)Instagram,Bluesky以及X，以及注册每周六早上接收《FT周末版》新闻通讯"}]],"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2221520_6620.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