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51,"text":"当下有不少关于市场的、经济的争论，宏观的，微观的都有。看着这些争论，我却想起了自己小时候。"}],[{"start":16.52,"text":"忘记是因为什么事，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批评，老师问我，理想是什么，长大了想做什么？我哭哭啼啼地说，理想是要当科学家。"}],[{"start":27.21,"text":"那时离1978年3月，郭沫若在全国科学大会闭幕式上发表《科学的春天》的书面演讲，呼应“向科学进军”，已经过去了十来年，但全民对科学的热望并未退却。电视上不时有落实知识分子待遇的会议。所以日常教育中，都是以科学家为荣，就像现在一样。"}],[{"start":48.260000000000005,"text":"老师又继续问我，那么该怎么办，我又说：要好好学习，不乱花零花钱，存下来，存进银行，支援国家建设。"}],[{"start":57.38,"text":"要当科学家；零花钱存进银行，支援国家建设。这短短几个字的孩童套话，却是中国经济草蛇灰线的基础观念。"}],[{"start":67.74000000000001,"text":"这并不奇怪，孩子的话都源于社会的。要当科学家，意味着技术、制造。而零花钱存进银行，支援国家建设，则意味着压低消费，进行国家投资。"}],[{"start":80.72000000000001,"text":"讲完这个故事，回到现实，当下的争论，透过表面现象，其实都围绕两个概念：外部性和机会成本。"}],[{"start":88.72000000000001,"text":"经济外部性又叫经济活动外部性，是一个经济学的重要概念，指在社会经济活动中，一个经济主体（国家、企业或个人）的行为直接影响到另一个相应的经济主体，却没有给予相应支付或得到相应补偿，就出现了外部性。经济外部性亦称外部成本、外部效应或溢出效应（Spillover Effect）。外部性可能是正面的，也可能是负面的。"}],[{"start":112.93,"text":"机会成本由显性成本和隐性成本构成。显性成本，指实际支付出去的货币。隐性成本，指你用自己的资源（如时间、自有设备）而放弃的最大预期回报。比如，选择花5000元参加培训，放弃能赚8000元的打工机会，机会成本就是1.3万元，生活费因为不管参不培训都得花，就不算在内。不过，很多情况下，提到机会成本，单指隐性成本，指那些因为A选择，而不得不放弃的B选择。"}],[{"start":145.64000000000001,"text":"一个人去KTV唱歌，KTV隔音做得不好，吵到了楼上的居民。这叫作外部性。外部性出现了，这是市场失灵，政府就应该管。"}],[{"start":156.86,"text":"怎么管，经济学上有科斯产权定理。这个概念由诺奖获得者、经济学家科斯在1960年《社会成本问题》中提出，其核心命题为在交易成本为零的假设下，只要产权清晰界定，无论初始产权如何分配，市场交易都能实现资源配置的帕累托最优。"}],[{"start":176.35000000000002,"text":"简而言之，政府管的方式很多，让KTV做好隔音；或者，让KTV补偿居民；再或者，让居民给KTV\t钱，让KTV搬家，都能实现帕累托最优改善。"}],[{"start":188.76000000000002,"text":"当然，这只是最理论化的假设，虽然所有人都基于原来的水平提高了处境——即帕累托改善，但现实生活中，还要讲究公平、法律，所以政府的处理办法，一定是让KTV做好隔音、补偿居民或搬家。"}],[{"start":203.92000000000002,"text":"明确了外部性是需要处理的，然后再回到机会成本的问题上。"}],[{"start":208.72000000000003,"text":"同样一个人，人去了KTV唱歌，KTV在荒郊野外，隔音也做得很好。但有人说，他因为去KTV放弃了去钓鱼、去和朋友喝酒、陪伴家人的机会。这是他的机会成本。"}],[{"start":222.65000000000003,"text":"这里出现的区别就是，外部性会影响到他人，而机会成本不会影响到无关的陌生人。"}],[{"start":229.63000000000002,"text":"那么，第二个问题是：KTV应该补偿这些机会成本吗？如果要补偿，一个人在KTV消费了500元，离开时，KTV就应该送上800元，因为陪伴家人的时光更珍贵。"}],[{"start":243.18000000000004,"text":"显然，一个人做出一个选择的时候，花掉一笔钱的时候，必然放弃了其他无数理论上的可能，这些都是机会成本。没有企业能补偿这些机会成本。"}],[{"start":254.19000000000003,"text":"当然，不同的选择，不同的机会成本之间，当然有好坏之分，有善恶之分，有稀缺程度之分。一个20岁的学生、选择学习，显然比选择打游戏，从长远来说，从主流评价的角度，更值得。一个男人陪伴家人，比去钓鱼和兄弟喝酒更值得。"}],[{"start":274.46000000000004,"text":"那么，企业应该为那些没有被选择的负责吗？"}],[{"start":278.06000000000006,"text":"这就涉及一个根本问题，谁应该对选择负责？对那些金钱、时间、机会负责。显然，在市场经济，乃至市场经济的基础性意识形态中，个人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个人有权利做出选择。那么，谁有权利，谁就对此负责。"}],[{"start":296.0300000000001,"text":"从整个社会层面，个体做出自由选择，无数个体的选择汇集起来，总能导向更好的社会福利水平。个体做出自己的选择，消费自己的收入，无数人的消费汇集起来，总能得到更好的投资导向。这就是消费的投资意义。"}],[{"start":313.6900000000001,"text":"实际上，就连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也认为：消费，作为必需，作为需要，本身就是生产活动的一个内在要素，是整个过程借以重新进行的行为。消费对生产也具有决定性作用，产品只有在消费中才成为“现实的产品”，消费是生产的前提并创造出生产的动力。"}],[{"start":335.5000000000001,"text":"由此，一个与之对应的潜在的观念是，这些选择、金钱、机会，都是社会的资源，应该由社会做出规划，进行更好的安排。这就是计划经济乃至其思想基础。某种程度上，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之争，就在于对机会成本的看法。"}],[{"start":354.7100000000001,"text":"那么，回到文章开头的那个故事上。科学家代表了技术、制造，存进银行代表压低消费，国家投资，这在当时被认为是更值得选择的事，而个体消费、非制造业，则被认为是不值得选择的，是一种对社会资源的浪费。从这个角度，首席经济学家，仅仅围绕经济增长指标，对投资刺激的辩护，不过是观念的浅表之花。"}],[{"start":380.2000000000001,"text":"所以，即便当下居民不消费已经成为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但深层的观念却仍然对机会成本进行排序，并排斥消费。由此产生的落差，则构成了我们经济生活中各个层次的争论。"}],[{"start":394.6000000000001,"text":"四十年前，影响一个孩子的观念，如今，仍在影响着中国经济。"}],[{"start":400.4500000000001,"text":"（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责编：闫曼 [email protected])"}]],"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3661896_6313.mp3"}